2019-05
10

妈妈多舛的命途

By xrspook @ 21:18:08 归类于: 烂日记

我妈今天跟我说,她有可能在小学的时候留过一次级,之所以那样是因为那一年她根本就没上过课,一整年都病了,而且一直不见好转。但是她也记不清到底是不是发生过这种事,因为别人好像也没有提起过。自己有没有留过级种事理论上是不可能不记得的,但实际上就是这样。她说那一年她都在咳嗽,怎么看医生都不见好转。家里是做粮食运输的,所以她就一直在家里那条船上,从这个地方到那个地方。她说现在她老是咳嗽的慢性支气管炎就是当时落下的病根。她不说,我根本不知道曾经有过这种事,我出生到现在从未听说过她留过级。虽然外婆外公把妈妈的三姐妹都养大了,但一个落下了咳嗽的病另外一个缺维生素,所以曾经有段时间试过失明。老大的跟排第二的都有过这些毛病,最小的暂时我还没听说过在身体上曾出现过什么状况。也不能说最小的那个智商有点不如大的,但是我就觉得在某些事情上她会缺心眼。这些病这些颠沛流离都是那个时代穷的产物。没人说得清为什么那些病会找上他们,但显然如果当时她们的家庭经济条件好一点,父母的知识多一点,大概就不会到达那个地步。

我妈小学的时候曾经有一年病了一整年,初中毕业的时候外公跟她说因为家里没钱,所以无法供她读高中,于是她只能去不用给学费、有生活费、毕业后还包分配工作的中专。中专毕业后,刚好遇到文革,于是她不得不上山下乡,被分配到广东省偏远的地方。文革结束,高考恢复了却被告知初中生可以考高考,高中也可以,但偏偏就是中专的不行,因为他们已经有工作了。鬼知道那到底是什么规定。就学习成绩来说,我妈其实挺聪明,但因为她生在那个特殊的年代遇上了特殊的事情。

努力调回广州以后,在别人的介绍之下我妈认识了我爸,然后结了婚,37岁的时候把我生下。我刚上初一,我妈就退休了。在我大学毕业之前,她东奔西走做过各种各样的事,首先是因为她还精力旺盛,其次是因为一定程度上这能增加家庭收入。在我工作两年后,我妈被诊断出有结肠癌。首先是手术切除,然后是化疗。到现在为止已经过去了超过5年,一切正常,从医学上说已经痊愈。

我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命运会如此跌宕起伏、困难重重。如果改编成电影的话,甚至观众会觉得不可思议,觉得这是瞎掰的。为什么这种主观客观倒霉都会发生在她身上?我刚出生不久以后,因为我妈单位的福利太好,外婆就叫她产假(一个月?)一结束就回去上班,那个时候我开始戒人奶,但是我爸却买错了婴儿奶粉。在理论上身体长得最快的时候,我一个月只长了一斤,几乎没有变大。理论上这种事如果算倒霉,应该算上我的头上。买错奶粉这种事是我爸爸干的,但实际上一定程度上我觉得我妈认为这是因为她的倒霉延伸到我身上。

有时我觉得在两件事情上,我妈是不满意外婆的。一个是因为外婆不会照顾,所以小学的时候她病了一年,其次是在我出生不久后外婆就让我妈回去上班,让我开始戒人奶。我妈总觉得如果可以重来,由她做决定的话,估计小时候的我会更强壮更聪明。不是每个小孩都会像我从前那样,一个星期小病一次,一个月大病一次。其实那些记忆我都不大清晰,虽然我知道有发生那些事,但无论是当时还是现在,我都不觉得我要因此怪责任何人。

和我妈比起来,我觉得自己已经很幸运了。

2019-05
5

关于吃的家庭记忆

By xrspook @ 13:14:14 归类于: 烂日记

小时候我总觉得家这个词总意味着很多人、东西很少,因为人很多所以经常不够分,无论是饼干、糖果还是餐桌上面的菜。虽然当时我还只是个孩子,所以大人都会让着我,我想吃什么大都能吃到。还记得从前有个广告,我忘记是哪个品牌的了,广告里面的姐弟看着父母在切月饼,然后弟弟手快把姐姐那块也吃掉了。显然这个操作意味着姐姐那个中秋节估计就没有月饼可吃了。对经历过那种事的人来说,那真的是非常非常痛心的。虽然我没有经历过,我没试过没月饼可吃,但我经历过想吃蛋黄的时候轮不到我。从前还不怎么流行双黄月饼,一个月饼就只有一个蛋黄。如果只分为4块的话。能不能吃到蛋黄就得拼手气了。没人会让着我,或许会让你先挑,但如果挑错了就没得反悔。工作以后的某年中秋节,我一块月饼都没吃,因为我觉得那实在太油腻了,我不想吃。从小时候的那种没得吃到现在的这种送给我我也不吃,差别实在太大。相比之下也只有物质缺乏年代的人才会更加懂得珍惜。

我还记得某年的暑假,外公下午不知道哪里去了,回来的时候他给我带回来了一根冰棒。那不过是一根很普通的冰棒而已,但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就只记得那一根。虽然爸爸妈妈也给我买过很多雪糕冰棒之类,但在我记忆之中,最让我兴奋的是那根仍然是外公不动声色给我带回来的那个。因为对我来说,那真的是莫大的惊喜。很多东西你都不能用钱去衡量,又或者用那个东西的味道去衡量。外公带回来的冰棒肯定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至于那是什么味道的,我已经不记得。但我还记得外公把冰棒展示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兴奋到了极点。也许我们已经默认把很多东西当做是理所当然,所以爸妈基本没有给我带来过跟外公那根冰棒类似的惊喜。尤其是我爸,他只会让我们失望,因为他说好要去做的事通常都要拖很久或者直接不做。

和外公外婆共同生活的很多细节我已经不记得了,但我还记得外公的冰棒,以及外婆放在玻璃罐子里的卤鸡翅。我不知道当我爸妈百年以后我会想起他们些什么。我总觉得我跟我爸没什么让我印象非常深刻的回忆。至于我和我妈的关系,我觉得更多的像是对情人。都说女儿是爸爸前世的情人,但我觉得对我来说,我更像是我妈的情人。

洗澡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从前因为家族庞大,所以东西总不够吃,现在我自己赚钱了,想吃什么就能买什么,没什么发愁,但往后如果爸妈都去世,只剩下我一个。我就会进入了一个东西买回来,但我无论如何都吃不完,又或者吃了两口我就不想继续下去了。以前总是嫌东西贵,花很多钱只能买一丁点,但往后我或许会觉得某个东西的分量太多,我不能一次性的尝很多个品种,因为其中一份已经把我撑得不行了。我不知道这种觉悟其他人要到什么年龄的时候才能体会到,又或者他们一辈子都不这么觉得。从前我也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个问题,但现在我真心觉得落入这种境地还真挺可怜。

人知道得太多不是件好事。

2019-05
3

家的味道

By xrspook @ 20:50:56 归类于: 烂日记

还记得小时候某年的中秋节,爸爸的单位发了两瓶大汽水,一瓶是美年达,另外一瓶是七喜。我偷偷地把七喜开了,每天从小学放学回家就喝一点,到中秋节之前我把一整瓶都喝光了,然后我又用了好几天的时间往瓶子里灌白开水,最终中秋节的那天,我总算把瓶子灌满了,但因为那是白开水没有汽,且有些时候我灌的白开水还是温的,所以当把那瓶美年达和七喜拿出来的时候七喜的瓶子是扁的。最终当然是纸包不住火,我直接承认那瓶汽水我已经偷喝完了。幸好那个时候瓶子是瘪的,如果我那么聪明放一下瓶子的气,让瓶子恢复原样,别人倒出来喝的时候估计就会很郁闷,甚至会喝到拉肚子。因为从我第1天往里面灌白开水到中秋节吃饭的那一天,估计已经过去一周了。现在如果想喝汽水,根本不需要做这些手脚,什么时候想喝什么时候去买就行了,但现在我完全没有想喝汽水的欲望。小时候对我来说喝汽水是逢年过节的特别项目。只有到那个时候才可以喝汽水,但是从初中开始,我已经是什么时候想喝都可以喝到。学校门口的士多店最便宜的时候卖过一块钱两瓶玻璃瓶的汽水。有些时候是一块钱两瓶,更多的时候是1块5两瓶。还是读小学读幼儿园的时候,因为平时没得喝,所以每到节日吃饭的时候当汽水倒在五颜六色的塑料杯子里,我总会感觉到某些仪式感,那是让人非常兴奋的感觉。因为汽水的量是有限的,有可能一轮过后就没了,买得多的时候可能还能撑一段时间,但家大人绝对不会允许我喝两杯以上。

现在回想起来,从前小的时候过节在家里吃饭和现在过节的时候去外面吃感觉是很不一样的。首先是因为没有了汽水的渴望。当一家人年纪都不在小的时候,我们都不再买汽水,因为谁都不喝。另外一个是菜色的味道。以前在家里为了张罗晚上的一顿饭可能得早上就开始忙碌,甚至是提前几天就已经在准备,所以饭菜的香味不仅仅是在吃的时候才感受得出来。家的味道不是某个菜色的味道,而是无数味道夹杂在一起。自从外婆不再主持那顿饭以后我就再也没有闻到过那个味道了。那是煲汤的味道,那是炖冬菇的味道,那是酸甜炸排骨的味道,那是白切鸡的味道,那是小炒的味道,那是蒸田鸡的味道,那是韭黄炒鸡蛋的味道,那是不知道什么羹的味道,那是芋头五花肉的味道,那是白灼虾的味道,那是发菜猪手的味道,那是卤鸡翅卤猪肉的味道……逢年过节实际上菜色也就那几个,但我们永远都吃不腻,而且每次闻到那个味道我就知道过节了。饭菜是凝聚一个家庭的一种看不见的力量。当主宰这种力量的人渐渐变弱甚至离开的时候,力量也会慢慢不复存在。虽然日子还是一天一天地过,但显然已经跟从前记忆之里的那些很不一样。无论你肯花多少钱、找多么厉害的厨师,也找不回从前那个属于家的味道。如果这种味道可以复制,大概我们对失去的人就不会那么不舍了。但也正是因为这是不可能实现的,所以这正好体现了故人的独一无二。

对我来说,家的味道现在只活在记忆中了,你的呢?

2019-04
21

人性泯灭

By xrspook @ 16:49:44 归类于: 烂日记

昨晚我看了一部让我泪流满面的电影(《喜丧》2015),看之前我就知道这部电影应该会带给我那样的效果,但我还是去看。因为这种事不能逃避。电影拍得好不好,电影的台词、剧情、镜头以及内容的表达、细节的展示这些东西我们通通不谈。这里我要说的是电影的提材。这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我几乎可以这么说,这种事几乎发生在所有中国人的身上,无论贫富,无论种族,无论信仰。昨天当我把这部电影推荐给我的网友,然后他今天看完以后跟我说他觉得最主要是钱的问题,但我告诉他这不是钱的问题。你可以很穷,但你还不至于吃不饱穿不暖没有地方睡,还不至于没有那个钱你就活不下去。这样算来这是穷的问题吗?

自己住在老妈的老宅里,把老妈赶到老宅的牛棚里。这是因为老宅的房间里不够住,放不下老妈一个人吗?显然不是!老妈拜菩萨已经拜了一辈子,而且她之所以这么着迷不是为了她自己,而是为了保佑她的子孙后代。即便你觉得这是迷信崇拜,你有必要当着老妈的面打碎她的菩萨吗?那尊陶瓷制品可以被打碎,但信仰这种东西是不可改变的。

子女像踢皮球一样把妈妈踢来踢去。有些子女倒不是因为他们家境很差,而是因为他们展示出来的那种嫌弃简直让人无法忍受。把老妈的铺盖放到堆放垃圾的储物室里,老妈睡过的铺盖直接全部扔掉。洗碗的那个镜头让我觉得非常难受,因为在洗她自己的碗的时候,她洗得非常认真仔细,而老妈的那个碗,她只是把碗里的东西倒掉,然后用水冲一冲,接着就随便丢在桌子上。如果你真的不愿意她住在你家里,直接不让她来就好了。当然,实际上每一个子女都不希望老妈轮流到他们那里住。这种情况不只是发生在电影里,其实也发生在我们身边,甚至就发生在我家里。老妈从二女儿家里离开前的时候说了句“我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你们”。那句话简直就在戳我的泪点,跟大概半年前外婆对我们说的那句“有空就多回来”如出一辙。

老妈从一开始的不愿意去老人院到后来的经常询问儿子和媳妇什么时候才能去老人院,这种转变是让人极端心酸。因为外婆在世的时候他也不愿意去老人院。外婆不愿意去女儿们家轮流住,也不愿意去老人院。之所以她在一年之内身体情况急转直下,是不是因为租住的那个公租房的管理人员来催促她必须搬走呢?电影里的老妈终于等到了敬老院的床位,但在去之前她选择了服毒自尽。现在回想起来,之所以她一直问儿子什么时候能去养老院实际上是她在计算自己什么时候要主动离开。而我外婆的情况,她住的那个公租房家人已经跟相关的人约定好,租期能延续到今年清明节以后,而实际上这种租赁关系即便一直拖下去,他们也不能拿我们怎么办。因为把一个接近百岁的老人赶走,显然在中国即便是合法的,也是会被人唾骂。外婆的身体状况急转直下,在今年过年之前就离开人世,我不知道这种选择跟电影里的老大妈自尽是不是一个道理。

这部电影对我来说是一个打脸的过程。只要经历过这种事的人,都能在里面或多或少找到自己的影子。当时我们觉得我们已经很努力了,现在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看一遍,我真的觉得我们很该死。虽然知道自己做得很不对,如果再有一次机会,我们又能做些什么呢?有人能给我一个解决方案吗?

2019-04
14

如果从前不是那样

By xrspook @ 14:22:39 归类于: 烂日记

在看完了第一册《摩诃婆罗多》以后我明白到其实这部印度的长篇史诗之所以让人受益,并不是因为里面的设置有多么的精彩,又或者故事的描述有多么的厉害,而是因为里面所讲述的道理包含了很多哲学。几乎可以这么说,那是一本牛逼加强版的《苏菲的世界》。还记得高中学哲学的时候,老师跟我的同学无数次提起《苏菲的世界》,但实际上跟《摩诃婆罗多》比起来,那只是小巫见大巫,而更重要的是除了一些纯粹哲学的观点以外,《摩诃婆罗多》里面还包含着很多印度道德层面的东西。因为我看的是中文翻译版本,所以那些很羞涩难懂的东西已经通过了比较通俗的方式表达出来。中国古代文学里肯定也有很多这些有用的东西,但之所以这难以被消化很大程度是因为但我还是个学生,当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我们的人把原文搬出来让你去理解。但那个时候我们根本不清楚不明白,当然不理解,其实不同朝代的古文理解方式是不一样的。虽然那些字你都认得,但拼起来你就不知道该怎么去体会了,也正是因为这样,中国古文对我来说一直是一些比较缥缈的存在。我甚至觉得那比外语还要外语。大概如果有人把中国的古代重要文学以白话的方式演绎出来,那么孩子学习那些东西的时候估计会更有兴趣。现在的幼儿教育经常会融入国学那种东西,但我并不觉得那些穿着汉服摇头晃脑背着古诗词的小朋友真的全部都理解其中的含义。他们只是在音调节奏上模仿,到他们真的学会那个意思并实行拿来主义,那又是很多年以后的事了。起码对我来说,能模仿背诵出那些发音,跟我去理解记忆并运用故事后面的意义完全是两回事。正是因为这样,如果老师布置一个作业,要我们以古文的方式叙述我们身边的一件事的时候,我会无从下手。据说现在的老师的确会布置这样一些作业。应试教育的我们现在看来,当年的我们真的错过了很多。

近期我用Word编辑了一页楷体的汉字,然后以浅灰色打印出来,接着拿钢笔在上面临摹。那个时候我才意识到。小学一年级我们开始学拼音和写汉字的时候用的是铅笔,那是一个多么不靠谱的做法。因为用铅笔写字的时候,你永远都不可能使出真正的力度。如果用的是活动铅笔,那完全是一使劲就会折断的节奏,即便你用的是最普通需要削的那种铅笔,你还是不能使劲。但写钢笔的时候不一样,你可以使劲,你可以通过笔画的停留时间来控制出墨量。写得快和慢,出来的效果完全是两回事,所以我觉得写钢笔的感觉跟写铅笔和中性笔完全不一样。当然也有一些很厉害的人,无论写什么笔都能写出那个味道,但起码对我来说这些是不一样的。所以为什么在一开始写字的时候我们必须用铅笔呢?难道就因为写错了可以重来吗?如果当时老师的作业变成用钢笔写,写错了就重新写,直到每次作业里同一个汉字连续写对多少个为结束。当年就因为我们的抄写作业用的是铅笔,但可能因为那个字写的不够好看,我们被家长要求把已经写好的作业一次又一次擦掉重来。这些重来可能最终改作业的时候老师不会察觉,但实际上我们已经走了很多弯路。与其都要写很多很多遍,为什么要多一个擦掉的过程呢?直接再写就好。

我们都错过,但无论已经到达了什么地步,还是可以纠正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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