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天

我到底有多么讨厌羽毛球呢？实际上我不讨厌。

当我还是个小孩的时候，我就和表姐就拿着表哥的木质羽毛球拍在街上打羽毛球了。打羽毛球的那个场地是两栋公租房中间的空地。不知道为什么两栋公租房中间有个像小操场一样的东西，那个小操场的两边还有石米和铁栏杆砌的花槽。最远处是一个矮的花坛，虽然里面的东西没有花也没有树，在我记忆之中那就是一堆垃圾，前面我说到的那个花坛里面种的全部都是矮型的绿叶植物，具体是什么我已经不记得了，在我印象之中那个植物不开花。在那些小树丛下面说不准为什么有那么多垃圾。为什么大家要把垃圾丢到那个地方呢？我搞不懂。纸巾、烟头，还有各种各样说不上到底是什么的东西。为什么我还记得那个花坛？因为表哥的那个羽毛球拍正是在我手上，当我一挥拍打在那个花坛的铁栏杆上的时候断掉了。当时的我非常害怕。我已经不记得为什么自己会打那个地方，但显然我不是故意的，如果要故意毁坏，我就不会打那个地方，我会直接打在地上。从那以后。我跟表姐再也没有在周日的时候从外婆家去表哥家打羽毛球了。从那以后，我好久都不打羽毛球，因为我没有羽毛球拍，表姐只有家里有羽毛球拍，但实际上她家的羽毛球拍基本用不上，因为楼下几乎没有可以用来打羽毛球的场地，除非去她妈工作的那个学校的操场打。但即便去了那个地方，谁跟她打呢？

表哥住在1楼的公租房，门前就是一块小操场。各家各户会从楼的这边这棵树上拉一条绳子或者钢丝之类的东西到另外一边的树上，那么他们就可以在这条绳子上晾衣服了，大家都是这么干的，不下雨的时候衣服都晾出来，所以那个地方会有万国旗。当然了，如果下雨肯定要把衣服收回到自己家里。这就意味着我们打羽毛球的时候，那块场地下面是空的，但那一块场地的空中可能有别人晾的衣服。

我们打羽毛球的时候，表哥家的衣服当然不在空中，但是别人家的可能在。我们在那里打，虽然我们只是小朋友，力度不大，但球还是会飞出一定高度。对小孩来说那个球拍本来就很重，没人教过我们要怎么控制、要怎么打，我们只是把球打起来，尽量不让它落地而已。没有线、没有球网，尽力拍球，尽力救球。只要球一直飞，一直不落地，我们就很开心。球的飞行路线路径我们根本控制不了，所以就不免把球打到树上，打到别人的衣服上。表哥对面那个公租房住了一个阿婆，她就很烦我们在那里打羽毛球，因为她说会把她的衣服弄脏，但实际上碰到她衣服的几率不高，因为正如之前所说，两个小女孩的力度有限。我已经不记得到底是谁教我们玩这个，可以在那里玩。或许我们还可以找另外一个地方打羽毛球，但之所以选择那个地方，是因为那就在表哥家门口，大人好过一段时间就出来看看我们。

对我来说，那个时候的羽毛球纯粹是一个游戏，只有快乐。

我小的时候，洋快餐店在广州是个比较稀奇的事情。我印象最深刻的是海珠广场旧交易会的1楼是一个很大的麦当劳。在广州其他地方，尤其是海珠区没有见到过麦当劳的时候，那个地方就有麦当劳了。初中的时候，每当我们考完试，相约的几个人都会去那个地方吃麦当劳。通常那个时候我们手头上又是有券的。我也搞不懂为什么当年自己那么能吃，先买一个巨无霸套餐，然后又用券免费换6块麦乐鸡。一开始大家都很能吃，到后来大家真的吃不下了，所以那6块麦乐鸡大家要消耗掉的时候就得用一些看谁运气不好的方法。对当时的我来说，零花钱一年吃4次麦当劳还是没什么问题的，但再多显然就不太行了。为什么同学考完试要放松一下聚在一起就会去麦当劳呢？为什么不去肯德基我不记得了。

再早些时候，当我还是个小学生。海珠购物中心的1楼开了个叫添美食的快餐店，我在那里会吃汉堡和汽水，而我妈通常会在那里喝奶茶。对我们来说，那算是比较不一般的消费。周六早上去外婆家之前可能会路过，如果路过那个地方，我会很期待我妈带我进去吃一顿。有些时候会，有些时候不会。其实我也搞不懂为什么会这样。现在我也记不清，为什么我们会路过那个地方，因为理论上如果要去外婆家的话，不应该在那个站就下车。

说起贵的快餐店，必须得说必胜客，我第一次去必胜客是在人民路儿童医院旁边的那一家。当时非常火爆，要排很长的队才能终于进去用餐。我不记得那一段到底花了多少钱，但我记得吃了披萨，也吃了蒜蓉法棍，有没有吃意面我已经不记得了。后来我妈说那一顿吃了100多块钱，其实我没听清是光那个超级至尊披萨就100多块钱，还是加起来100多块钱。那个时候的100多块钱换作现在，估计得乘一个3或者5。所以那个时候，对我家来说，那算是一个比较奢侈的消费。当时我只是一个小孩，当出现了新东西，身边的小伙伴有些去体验过这个东西，我也想试一下。小孩根本不会在乎那东西多少钱，但估计我妈觉得吃那一顿挺肉痛的，但她还是带我去吃了。

后来海珠区也有了必胜客，在南丰商场的一楼。肯德基跟必胜客两隔壁，也是从那时开始我才经常性的看到了肯德基。必胜客开在那个我们经常出没的地方，但我们却再也没有进去消费，直到我上了大学。一开始4个人宿舍的时候我们定下了一个规矩，谁生日我们就去必胜客吃一顿，因为我跟另外一个室友的生日很接近，所以两顿就合一顿。简单来说就是一年起码有三顿必胜客。宿舍的其他三个人家庭都比我富裕。之所以定在必胜客是因为她们喜欢那个地方，也经常去那个地方。是大学室友让我体验到了必胜客的自助沙拉。大学的某一年，我拿着学生证去必胜客办了学生卡，拿着那张卡，我带着爸妈去了东骏广场的必胜客吃了一顿，那一次我让爸妈体验到了自助沙拉。大学室友之所以选择必胜客，也是因为她们觉得自助沙拉非常有趣。

大学毕业之后，我就几乎没去必胜客了，直到几个月前一次偶然的发现。必胜客商城的团购价格居然能跟尊宝有得一拼，于是近几个月我又跟我妈去了好几趟必胜客。之所以这样，是因为要在必胜客吃饱比去其它一个什么馆子吃饱还便宜。

以前的稀奇货，现在已经不再稀奇。甚至让我有些觉得卖这么便宜，他们到底能不能维持下去？

一直以来我都觉得我的骨子里有工人的印记，大概因为我小的时候，生在长在工业大道。工业大道是什么？在我印象之中那是一条很长的路，还经常塞车。最南的地方大概到石溪村，最北的地方连上去就是人民桥，我活动得最多的区域是从昌岗西路到沙园那一段。我是个生在80年代的孩子，刚好碰到了工业大道有点衰落的时期。我不知道那个地方最早是什么时候起来的，反正当我还在读幼儿园小学的时候，那里还不错，但是到初中的时候，就出现了好大一波下岗潮。大量工厂搬走的搬走倒闭的倒闭，所以要不工人就不得去好远的厂区，又或者是直接买断工龄下岗失业在家或者自己创业。那些工人估计从工作开始到结束，都没想过自己最终会有一天干不到退休，都不知道做什么好。我很多同学的父母都经历了这些事情，虽然我父母没有。因为我妈妈在下岗潮开始席卷之前就退休了，而我爸刚好过了那个下岗潮的年龄保护线，所以别人不能把他轻易裁掉。

我读的幼儿园是我妈那个单位的，所以同学的父母肯定跟我妈都是同事。小学的时候要找出一个不是附近的工人子女也挺不容易。相对于工人来说，那个时候做生意的父母很少，甚至比南边村那些靠分红出租过日子的村民还要少。

我在工业大道生活和学习的时候。那里还有很多大工厂。我妈很喜欢去第一橡胶厂买早餐，或者夏天的时候去那里买雪糕或者买冰棍。去沙园市场的时候，我们会路过电池厂。每次小学春秋游的时候我们都会在广州重型机械厂的门口广场那里集合，因为那里相对于其它地方来说很宽敞。那个年代我们春秋游坐的是普通的公交车。所以通常一个单人的座位会坐两个小孩，双人的座位可能挤三四个小孩，但依然会有很多人没位置坐，只能站着，所以那时春秋游都去得不远。对外人来说，大家只熟悉工业大道，但对于我们这些土著来说，实际上南边路上也有很多工厂。不仅仅是南边路，南石头里面也有很多，虽然这些跟纸厂、电池厂、广重等相比只是很小的一个。再小的工厂也是工厂，也是大家爸妈的工作单位。

当时的我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所处的那个地区如此特别。我以为别人也生活在工厂区和家属区连片的地方。好多年以后我才意识到这种差异。比如当我上了高中以后，我才发现班里的同学的家长没有几个是工人。有些是做生意的，有些是做会计的，有些是做律师的，有些是做老师的，有些是做公务员的，有些是全职的家庭主妇。因为在我生活的那个年代，除了工业大道、那个大名鼎鼎的工业孵化地以外在广州的市中心也有工厂，但不太多不太大，尤其是90年代的时候，广州大多数纺织类的工厂崩盘了。

广州的西村也有一大批的工厂，但是那些比工业大道的历史悠久一些。那些工厂是在民国时期建立起来的，而工业大道这些是在新中国成立以后五六十年代建立起来的。广州的近代工业主要运用发源于西村和工业大道，随着时代的发展，这些都没落了。有些彻底没了，余下的那些改变了用途，有些成为了博物馆，有些成为了创意园。

在不知不觉之中，我亲身经历了这种变化。

小时候我对电学有浓厚的兴趣，又或者准确的来说，不是电学，是物理。各种能让东西动起来的玩意都会让我很兴奋。但是小学的时候没有科学课，有一门自然课，但自然课好像基本上没怎么上课。课本发下来了，就发下来了而已，还会有一些手工劳动。低年级的时候还会强制要求我们做，然后交上去打分，高年级的时候直接那就只是一个像玩具一样的东西，你喜欢做就做。小学六年级的时候，身边的那些男生做各种小玩意，我觉得非常有意思。比如他们会把用完的圆珠笔芯笔头拔出来，然后往里面灌钢笔墨水。那样的话就可以用圆珠笔写出蓝黑色的字。但是跟圆珠笔墨水不一样，钢笔墨水不耐写，很快就会写完一根。当时也流行起了中性笔。最开始的时候还没有杂牌，大家用得最多的是三菱的0.38，但是那种中性笔很贵。因为那个笔头只有0.38，所以也很娇气，哪怕带着个笔套，只要你从桌面掉到地上，基本可以肯定那个笔就废掉了。通常笔头的珠会掉出来，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同样是0.38，还有一些有香味的圆珠笔同样很娇贵。不是所有人都用得起中性笔，因为相比于普通的圆珠笔，中性笔的价格真不低，基本要1~3块钱一根，这还是便宜的，如果是三菱的0.38得10块钱以上。普通圆珠笔最普通的那一款，可能一块钱能买两根。圆珠笔会比中性笔耐写，可能中性笔写完两三根圆珠笔才写完一根。所以虽然小学高年级和初中的时候中性笔已经流行起来了，但实际上中考的时候我用的依然是黑色的圆珠笔。那款黑色的圆珠笔很耐心，基本整个初中我都用那种笔，那种笔是在革新路买的。高中之所以不用，是因为我很少去革新路了，又或者说根本不去。革新路也不是每个店都有那款笔卖，卖那款笔的那个店很小。他们卖的笔相对于其它店来说便宜。我印象深刻的是好像那个店进去还要下几个台阶。店很黑，白天也要开灯，但那个店永远都有很多人挤在那里。

中性笔的笔芯比圆珠笔的粗，所以小学的时候那些男同学把中性笔的笔芯当作外管，把圆珠笔的笔芯当成子弹，在外管那里固定一条橡皮筋，那个玩意就变成了一个小发射器。虽然威力不大，我们也不希望那有什么威力。毕竟那个东西做出来只是觉得好玩，从来就没想过要进行攻击什么的。

小学高年级的时候。在家里如果找到个小灯泡我会很开心。如果再找一些小电线，哪怕是找到一些小铁线，外加一些图钉，我就可以做一个电路。开关关上，灯泡亮起来会让我很开心。我也不知道那个灯座到底是怎么来的，可能是劳动课的手工材料。反正那个时候，连那些用来折腾的小电线都单铜芯的，不知道是从哪里捡回来的。可能是电话线或者有线电视的线，我已经不太记得了，那些单芯的小铜线哪怕是接两节1.5V的干电池也会发热。配合一些药盒牙膏盒之类的东西，我能做一个手电筒，但是很容易会接触不良。因为和电池电极接触的是两个图钉。

如果我小的时候也有现在这么多现成的科技玩具。大概当时就不需要那班脑洞大开了。但我觉得从前各种资源匮乏，也不算一件坏事，那会更加让我开动脑筋去实现我想做的。

《水饺皇后》里有一个镜头，那是一个霓虹灯小丑头，小丑头的下面写了三个字——大快活。我已经不记得电影是一个什么这样的情节之下，出现了这个大logo，但是这个logo让我马上联想到了我印象之中的大快活。

在我读幼儿园和小学的时候，广州也有不少大快活，但印象之中大都在越秀区。我们去得最多的是下九路的大快活，那个大快活的面积比较大，在某一栋建筑的2楼。从那里出来没走几步就是墨西哥稻草人和蜂胡子的铺子。每次如果一家三口去吃，我爸总会吃海南鸡饭，而我和我妈没有固定的款式。几乎可以这么说，每一次去下九路，要在那里吃饭，我们都会去大快活。虽然下九路从来不缺吃的地方。那里有广州酒家、有莲香楼、也有陶陶居，这些是大型的，还有各种小店，比如欧成记、南信之类。那个时候，我们却会选择去大快活。我不知道如果去其它地方，我会不会不高兴。可能如果你只是带我去吃一个云吞面，我会不开心，因为云吞面在昌岗西路那边，也就是我家附近也有很多。对我来说，那个时候分不清好还是不好，我只知道是还是不是。在我的印象之中，大快活那个小丑头和大快活三个大字都是黄色的。

终于上小学了，我家就在小学的对面，基本可以说是门对门，只隔了一条双向两车道的马路而已。上学的时候，我妈找了一个大别针，绑了一条绳，上面拴着我家的钥匙，那个大别针扣在我的书包上。那串钥匙有一个钥匙扣，是一根香肠，上面有大快活的logo。那是姨妈送给我的礼物。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有那个东西，可能我表姐也会偶尔去大快活。那根香肠后来不知道丢哪里去了。在我记忆之中，那根香肠的扣子没多久就坏掉，然后我的爸妈就在那个扣子的位置替换上了一根很粗的铜线。我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我依然对那个东西记忆犹新。大概因为一直以来，我基本都不用钥匙扣。那个钥匙扣标志着我第一次有了家里的钥匙。

90年代的广州有不少大快活，但在我印象之中，没有开到海珠区。海珠区我去得最多的快餐店是添美食，在海珠购物中心，在江南大道上。南丰商场的一楼有肯德基和必胜客，他们开在两隔壁，后来我才知道他们都是百事集团的。后来海珠购物中心开了麦当劳，所以我和我的初中小伙伴有时候就不需要跑到海珠广场的那个麦当劳。

多年以后，我们一家三口已经很少逛下九路。当我再次回到那个地方的时候，已经不知道是多少年以后，发现我找不到从前的那家大快活了。我甚至觉得大快活这个快餐店已经在广州消失。近几年，我又发现了大快活。在公园前发现了，在江南西发现了，但是那个logo不再是以前的那个小丑，变成了一个橙色的人。你可以抽象地认为，那个人就是一个大字的形象。我曾经怀疑过，现在我看到的大快活到底是不是以前我熟悉的那个。

周五的晚上我搜索了一下，发现原来这个大快活就是以前的那个大快活，不过他们换了logo而已。大快活，大家乐和维他奶实际上都是香港罗氏家族创立。一直以来我都只知道大家乐和维他奶是香港的，不知道原来大块活也是香港。

我小时候的广州，快餐店有添美食和多美丽，但后来，彻底消失了。好长一段时间，基本只会看到麦当劳和肯德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