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天

其实我也搞不懂，为什么小学的时候同学和老师要我当班长。我的成绩不是最好的那个，虽然也不能说很差，但从来不是拔尖的几个。所以为什么他们要选我呢？学习我不是最好的那个，各种组织活动我也是很讨厌很畏惧的，但我的确就是他们投票选出来的班长，没人有异议。还记得一年级的时候，班长是自荐的，二年级的时候就改成了投票。显然我根本不知道拉票是什么，我也不知道选那个东西有什么好处有什么坏处，莫名其妙地我就被选出来了，票数还相当高。你说我跟其他同学的关系很不错吧，也不见得，因为我不是那种会主动跟他们打交道的人。一年级的时候，我经常不得不请病假，所以为什么到二年级的时候他们依然要做这种选择？之后好像就再没有选过，除非班主任说要换，但是班主任从来没有提过这样的要求，于是就一直这样下去了。我不知道其他人有没有觉得我不称职，如果他们觉得我不称职，应该把我换掉，但为什么要让我一直在那个位置上呢？我也很迷糊，既然我不喜欢干这个事情，为什么我不拒绝掉呢？大概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该如何拒绝吧。

那个时候我只知道当个班长是挺光荣的一件事情，所以我要担起责任，要管好他们的纪律。早读的时候，课间的时候，自习的时候，任何老师不在的时候。我的暴力手法是向老师学的，虽然很暴力，但同学也没有因为这个憎恨我。他们还是很受我管的。之所以这样，大概因为他们知道我没有私心，我没有偏袒谁。他们吵架打架的时候，我第一个冲上去，也不管是男同学还是女同学，把他们分开，有时候甚至用要用抱的方式把他们分开。那个时候我根本没有想过男女授受不亲之类的东西，虽然那个时候高年级同学们的心里已经懵懂出现了那个意思。当我去制止他们打架的时候，我唯一就是觉得打架不好，伤到谁都不是件好事。我不知道其他人是怎么想的，我只是一心想大家都和睦相处，不要受伤。让我有点畏惧的就是被老师知道了不好，如果闹大了要找家长找校长就更加不好。我奋不顾身拉架的时候从来没想过或许有一次我会意外受伤什么。之所以有那个自信，是因为那个时候我的身板还是不错的，对男同学完全不落下风。我没有考虑过我自身的安全，我觉得我有必要这样做，我也有能力这样做，所以我就去做了。我的运气很好，因为那些劝架都没有发生什么意外，全都被我成功制止了。即便有同学去把老师叫过来，实际上已经结束了，之后就是打架的那些人被老师抓去训一顿，至于往后有没有叫家长就不知道了。我永远是当和事佬，当和事佬的时候我毫不犹豫的就过去了。同学知道我从来不会偏袒谁，所以即便我用暴力的手段维持纪律他们也没有恨我。

现在回想起来，当年的自己真的挺神奇，大概是古装剧看多了，我把自己当成了一个大侠一样的存在。如果一切可以重来，我依然会选择傻乎乎地奋不顾身。

还记得小学的时候有一次大队辅导员把我叫去训了一顿，把我搞哭了。原因是他觉得我这个中队长工作不积极。我为什么要积极呢？我甚至不想当这个中队长，因为我觉得当中队长对我的学习没有任何好处，反而会占用我的时间，强迫我硬去思考一些我觉得完全没有必要的东西，比如策划中秋游园活动的游戏项目。大队辅导员说，如果我认真做好这些事情，那么我就可能不仅仅是中队长，我或许当大队委或者大队长，获得某些头衔和荣誉，在小升初的时候加分。我为什么要凭借这些获得加分呢？如果我的成绩本来就很糟糕，加不加分对我来说都没有意义。我根本不擅长做这些东西，准确的来说是我很讨厌做这些事情。为了获得所谓的加分，做一些我很讨厌的事情，显然我没有那么高的觉悟，现在我依然没有那么高的觉悟。

现在的家长都在争破头皮让小孩学这个学那个，就是为了可以加分。加分又怎么样呢？挤破头皮进去了又怎么样呢？现在回想起来挺可笑，为什么是大队辅导员把我拉去训一顿呢？这个不应该归他管吧？应该归我的班主任管吧？如果他觉得我这个中队长做得不到位，班主任应该换别人来做，换一个在这方面有天赋、更积极的人去做，显然这种人是肯定有的。为什么要我去做而不让他们去做？仔细琢磨这个也是很神奇的，难道当时的班主任觉得我在这方面天生有缺陷，所以硬是要把我打磨出来吗？但是他们就没有发现在这方面我就是一个犟种，我不会在这些地方花时间和精力？我会关心爱护我的同学，我会努力维持班里的所有秩序。这些事情是因为我觉得我应该做，我可以帮助他们，但从来没有想过这对我自己会额外有什么好处。如果某个东西最终是为了让我得到好处，我一定不会在那方面努力，因为我没有感觉到那样做的必要性。情况就好像对某些东西我自愿无私奉献，出力也行，出钱也行，但另外一些让我花上一分钟给上一分钱，我都不愿意。

小学的时候最讨厌就是周一的下午14-14点30这段时间，那些大队长大队委要集合全校所有中高年级的中队长一起开会，我已经彻底不记得什么内容了，但好像会布置某些任务、某些作业，比如之前说到的某些策划。我打心里非常讨厌这个东西。我的同班同学也知道我不擅长这个东西、我也很厌倦这个东西。那个时候他是大队委，所以到我们班要交那个上去的时候，他会直接自己写方案。其实方案也很简单，但我就不明白，为什么我那个凑合的就不行，他那个没比我好多少的就可以。如果换作是现在，或许我会找人帮忙。但那个时候，我最讨厌找别人帮忙了。既然我不喜欢做这件事情，我更加不应该让别人淌水。《新三字经》里面就有一句：“己不欲，勿施人，己欲达，则达人。”

我觉得现在的我还是那个时候的我，完全践行了那句“不忘初心，牢记使命”，在不该发力的地方彻底摆烂。

某一天同事下班回家之前，从打印机那里拿走一叠纸，一看就是一些试题，再仔细一看是一些低年级学生的试题。因为打印的那台机器是那台糟糕透顶、被我们吐槽无数遍的惠普一体机，所以一叠纸里面一半都废掉了。一半废掉的那些是因为一张纸上面一半内容都显示不出来，也就是说没墨了。没墨了从来不会有提醒，继续打印，关键是很容易没墨，如果出现一半有一半没有的时候通常你去摇一下可能挺一阵子。有可能是挺几天，也有可能只能顶10张纸。至于能挺多久，跟里面的粉到底是不均匀还是真的没了有直接的关系。

然后我就问她，既然你要打印那么多，为什么不直接去买本书？她就说买本书只能有一种题型，但她这样可以打印很多种提醒。那一刻，我感觉我快要疯掉了，估计那堆东西是给她今年9月才刚读一年级的儿子的，但是开学才不到两个月，有必要就这般题海战术吗？在我记忆之中，我读低年级的时候好像我还不至于被这么对待。那个时候其实如果我要被逼这么干的话，是有这个条件的，因为我的某个亲戚是小学的数学老师。她也的确给了我不少数学的卷子，但实际上我刷题的几率为零。有题，但我不刷；有作文书，但我不喜欢看。其实我又不讨厌看书，但翻来覆去看的都是那几本，倒不是因为我不喜欢看很多文字的书，是我不喜欢看那些和我年纪相近学生的作文，我不喜欢向他们学习。我为什么要看作文选呢？那个时候我的同学就很喜欢看，他们很羡慕我有很多那些书，他们也喜欢看《故事会》。说真的，我还真没看过《故事会》，我看过《读者》也看过《意林》，尤其是高中的时候。那个时候看那些杂志倒不是因为我要学习些什么，纯粹为了放松，那些杂志通常是语文老师不会抗拒，甚至有点推荐我们去看的，所以在学校那不会被认定为禁止项目。相对来说，我更喜欢看《数码时代》又或者合订版的《电脑报》。

为什么小学一年级就要刷题呢？我的同事跟我说是因为儿子的语文老师给她发微信，说她儿子在某些题型做得很不好，出错率很高，还给了她截图，所以估计孩子他妈就开始给她儿子猛攻某些题型了。题型是什么？什么题型重要吗？在我印象之中，低年级的时候语文考试要不就会，要不就不会，提笔忘字是偶有发生的事情，有些东西根本没入脑，考试测验的时候当然无法输出，至于题型是什么我根本不在乎。组词造句，一直以来我都觉得困难，后来我才明白到，是因为我输入很少，所以当然不知道该如何输出。那个时候，如果某些小孩经常广泛阅读各种资料，估计他在组词造句方面不会有任何困难。组词造句对我来说不简单，要绞尽脑汁才憋得出来，但是对某些学生来说，这是顺手拈来、很容易的事情。我那个同事的孩子，应该还在学习拼音，还没到组词造句的阶段。

在学习拼音的那个时候，我经常生病，几乎可以这么说，拼音一半是老师教的，一半是我妈教的，但我完全不觉得我的拼音有什么跛脚之处。没什么难度就学会了、上手了、用得很顺畅。所以我根本不在乎什么题型，只要我会了，什么题目都不会把我难倒，于是我就有点难以理解，我同事儿子到底在哪里被卡住了。

现在我才知道，原来学习拼音对某些人来说是有难度的。

对一个广东人来说，台风是最再普通不过的事情。虽然说我是个广东人，我出生在广州，这辈子绝大多数时间也都在广州。台风这个东西一年要经历好多回，所以甚至有时都让人觉得无感了。在我记忆之中，小学初中跟高中各有一次因为台风而停课。小学那次是上午快放学的时候说下午停课；初中那次是早上第1节课还没上就通知停课，大家回家；高中那次是上午的课上完，午饭也吃完，接下来就是下午各自回家，因为停课了。大学肯定也遇到过台风，但好像记忆之中没有经历过因为台风而停课。工作了以后，也会经常遇到台风，但因为不是学生，没有停课这一说法。当学生停课的时候，其他人是怎么样的呢？反正当我还是个学生的时候，当我爸妈还要上班的时候，就没听说过他们会停工，实际上他们也没停。

在我记忆之中，工作以后好像经历过一次比较猛的台风。猛到好像要停工了。如果要回单位，就要在台风来之前回单位，如果台风已经来了，就没有办法了。那一次我选择的是没有在来之前回单位，所以那一次我是留在家里的。风很大雨很大，但是一切正常。持续时间也不算太久。但具体到底是什么时候，那个台风叫什么名字，我居然一点印象都没有，我唯一记得的只是平时我都是搭同事的车回单位，但那一次因为开车的同事都已经回单位了，所以最后我只能自己搭公交回去。

这一次台风又接连不断地过来，一个台风接一个台风，以至于那些要踩着线完成交货任务的客户全部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是我们不帮他卸船，而是海事那边根本不允许船舶在我们这里停靠，所有船只都要去锚地避风。他们怎么才能完成任务呢？我觉得简直是个未解之谜，堆积了大概5条船，理论上如果不是一个接一个台风，而且一个比一个猛，一天三条船还是可以的，但现在什么时候才允许他们把船开过来都是个问题。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留给我们的时间也不多了。因为台风过后那些业务必然跟台风的暴风雨一样无情的袭来。有多长时间的等待就有多长时间的累死累活。

台风遇过不少，但我之前从未听说过因为一个台风各地市早早就宣布要五停。这个五停里面就包括了停课和停工，居然停工了！而且不仅仅是停工了，准确的来说是停止了社会上的一切活动，比新冠时候的封城还要严格。那个时候有证的人还是可以在路上跑，现在是不允许车辆行驶，所有场所都关闭。这意味着什么呢？任何人都只能待在家里，但家里是不是就一定安全呢？可能不安全的估计早就被转移了，那些理论上安全的，遇到突发的事情谁也说不准。哪怕那里没有发生什么，但是停水停电停气停网了，待在家里你又能做些什么呢？对现在的人来说，手机是不能离开双手的，眼睛是不能离开手机的，那个时候估计也就只能睡觉了。

以前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巨灾”这个词，这个据说比“摩羯”还要厉害的台风“桦加沙”大家是以巨灾级别严阵以待的。我没有见识过这么牛逼的台风。一开始我是有点兴奋的，但是当你认真对待的时候，却发现自己什么都没准备好。

当我还是个小孩的时候，买东西只有去百货商店或者杂货铺。外婆家楼下就有一个山货铺，之所以说那是山货铺，因为卖的那些东西跟大山的出品有关系，但可能没什么牌子，比如各种竹制品。外婆家对面是一个叫长虹的食杂店，里面卖各种跟吃有关的东西，但我留步最多的那个地方是冰柜。看着里面的东西很想买，但通常不会买给我，因为我身体不好，吃了那些冻的东西轻则咳嗽感冒，重则发烧。长虹的旁边隔了一条小马路，是前进百货商店。基本可以这么说，如果不是有什么购物需求，我们是不会去逛前进百货商店的。那个地方我留步最多的是文具柜台。我的很多文具都是从那里买的，但实际上我印象之中唯一还记得的就只有一袋彩色水笔。

我是一个粗鲁的小孩，所以那个彩色水笔很快就被我写得笔头分叉了，之所以这样，是因为我写得很用力。我在那里死命摁，同时也因为我用得比较多，颜色很快就用完了。虽然我爸一次又一次说要从单位给我带来补充颜料，但实际上一直没有，所以我就只能更用力地摁，最后就是那些我常用颜色的笔头都开叉了。幼儿园的时候，有些同学有一些填色本，他们有各种各样的彩色水笔，而且那些彩色水笔的颜色比我的那个多得多。当时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他们涂颜色不会涂出界，不会涂到别的地方也不会涂得有些深有些浅。直到小学中高年级的时候，才发下来一本不知道什么东西赞助的填色本，那个时候我已经不填颜色了。取而代之的是美术课的作业需要填颜色，但我依然很难控制住自己不涂出界，无论我用的是彩色水笔、蜡笔，还是水彩水粉。为了掩饰我涂出去，我只能拿很粗的油性笔在图案外面勾很粗的边。

关于涂颜色涂出界这个问题。为什么我的爸妈或者我的亲戚们从来没教我一些方法呢？是因为他们也没有方法，还是说他们觉得这是小孩画画的事，他们没必要干预，难看就难看一点，没关系，但如果他们觉得难看无所谓，估计我的那些美术作业就不会默认被要求一定要用油性笔把那些出界的地方掩盖住了。又过了好多年，我终于有点明白，之所以我经常涂出界，尤其是在用水彩或者水粉的时候，是因为我用的那个水彩笔太粗了，而且那个毛是软的，难控制。如果你说我控笔很差的话，我感觉还不至于，因为写毛笔字的时候，只要我有临摹的对象，其实也不会太糟糕。用蜡笔或者水彩笔的时候之所以涂出界，可能是因为我速度太快了，涂得太猛了。所以可能当年父母来一句慢慢来不用急，估计我的出界就不会那么多，也不会那么明显，也不需要后续补救。

外婆家所在的那条前进路要修内环路，所以楼下的山货铺没有了，对面的长虹食杂店没有了，前进百货商店也没有了。外婆那个10平方的公租房当然也不复存在。

那些80年代末90年代初的事情，只能在记忆中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