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天

这几天看到的消息除了新冠就是高考，到底谁比谁更厉害，一时也很难说得清。让我觉得最无语的要算是高考的数学考试，居然有人会把手机带进去，还用APP搜题找答案。这简直是把人当傻瓜了，不是吗？如果他想得出这招，他应该找个高手在后台指导他，而不是求助APP。高考这个东西最经常拿来讨论的肯定是语文的作文，以及英文作文里有没有李华。在我印象之中，我高考的时候好像就没有李华这个梗。显然我不是一个优秀的应考者。虽然经历了题海战术的训练，但是实际上我并没有很好的掌握出题者的套路。所以最终我的高考成绩不优异，因为我的学习方法跟那些出类拔萃者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所以一到考试。我只会是一个渣。

当全社会的人都把高考看作是最重要的事的时候，我觉得那其实不过是孩子们人生道路上的一个坎而已。高考已经非常艰难，他们以为跨过了这个坎，人生就会好过一点的话，作为过来人我觉得这种想法是很傻很天真的。高考只是一块敲门砖，但是现在的高考并不是一条独木桥，之后的人生怎么样，由你自己说了算。高考之前你的苦、你的累可能都源于你的家长或者你的老师，一定程度上我觉得没有多少人是为了自己要如何如何而发愤图强的。如果真有那些想法，那人肯定不一般。大多数的人都是在外部压力的驱使之下才不得不去努力做这件事。但之后呢？之后的人生再也没有老师对你盯防，再也没有家长的打骂，所以你的成长需要有新的动力。我要学什么？我为什么要学？我要怎么学？我觉得大概所有人都没办法在一开始的时候就完美地回答这三个问题。第一个可能答案有个大概的模样，但后面两个只能在不断前进的路上才渐渐明了。

高考之前你只需要坐在那里跟试卷较劲，跟出题者较劲。当你已经神通广大了以后只要跟你的同行者比比谁更稳定。在那个时候，外部干扰的因素相对较少，也很少可以有开挂助力这种东西。但是高考之后呢？人的一生要面对的东西实在太多了。有些是有道理的，有些是毫无逻辑的但那就会出现在你面前，当你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应该可以的时候，突然间别人外力开挂了。高考之前一定程度上我觉得拼的是智商，但是后面的人生走得好不好，有些时候情商可能比智商还要重要，而实际上，在这个奇葩的世界，最重要的其实是你爸是不是李刚。这么一番话之后，年轻人的梦想好像瞬间都被我浇灭了。但话说回来，得出成功这两个字的答案不唯一，而幸福有时候又不一定跟成功直接相关。很庆幸我们活在这个时代，很庆幸我们生活在这样的中国，所以我们的年轻人有追求他们理想的无数可能性。

17年前的今天我结束了高考，开始了自己的blog。感谢年轻时的那股冲动，也感谢一直以来我没有找到放弃的理由，所以现在我的blog成为了一个17岁亭亭玉立的大少年。

我的中考和高考用的都是标准分，所以到底我的原始分是多少，至今我都不知道。十几年过去，我已经彻底不记得当时一模二模我到底拿了多少分。同样不记得的还有高中的录取通知书和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到底是什么样的，现在去哪里了。之所以有这种疑问，是因为现在的大学录取通知书都做得别出心裁，这么特别的录取通知书肯定得收藏起来，但我当年的录取通知书到底是什么样的呢？录取通知书是那种去学校报到就得一并交上去的东西吗？直到近几年我才想起去找，但我根本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因为我对那个东西没有半点印象。唯一有可能记录了我收到录取通知书的只有我的日志，找到的那篇日志，关于录取通知书的部分却只有一句话：

高考的录取通知书终于到手上，但并不是很兴奋反而是觉得很恶心，从头到尾什么其它的都没说，都是说交多少钱，怎么交，市侩啊！

看到这句话，我终于明白到我为什么会对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一点印象都没有。录取通知书应该是这样的吗？经常被称为人生最重要一关的高考过后的大学录取通知书是这样的吗？或许以前的录取通知书真的是这样的，正是因为后来的人觉得不妥，所以改成了现在百花齐放的样子。我问我妈，我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是什么样的，她说那就一张纸，不记得是两折还是三折的了，反正就是很简单的一张纸，她还拿我的录取通知书去办过某些事。所以这是不是意味着或许我妈用我的录取通知书的时间比我自己还多呢？一张我收的时候就很不喜欢的纸，我怎么会记得被我扔去哪里了呢，更加不会当宝贝一样收藏起来。跟现在的人比起来，我莫名地感到非常酸。

昨晚无聊地去找了找2004年的高考录取分数线，我的分数仅仅比第一批本科高出5分，离广外的投档线还差9分，离华工的投档线还差50多分。当年广东考了700分以上的人大概有7500个，所以是不是可以这么认为，700分以上已经很厉害了。我是那种就那样的人，如果那一年的选修化学题目能难一点，我的总分肯定能进入广外的投档线，当然，这是后话了。我对广外有多爱呢？我根本不爱广外，我更喜欢自然科学，如果我上了广外，我的基础课里就不会有一大堆的物理和化学，但这真的是我想要的吗？相比于都不知道自己服从分配志愿分到什么，将来要从事什么行业，我宁愿选择自然科学。华工我是无论如何不敢想的了，从我的高考分数看来，华师和广外我是有机会的，但这两个我都不怎么喜欢。华农真的是个糟糕的命运安排吗？其实我觉得还好。华农名字虽然不怎么好，但这是一所综合性大学，除了我主修专业以外，乱七八糟各种东西我都可以通过选修课去八卦。华农是个放羊的地方，很多科目只有期末考试，极少科目有期中考试，随堂小测这种东西几乎不存在，所以你有很多时间做你想做的，那可以是专业相关的，也可以纯粹是脑洞大开的。当其他学校的同学在吐槽他们学校的伙食的时候，华农从来都很便宜很齐全，不过人很多而已。华农的确有一些很一般的老师，但所有学校都有很一般的老师啊，碰上与否纯粹是运气，但我在华农遇上的非常棒的老师谁能保证如果我在其它学校也同样能有这种福气呢。

命运理论上由我们自己决定，但总会有一些意料之外的东西。当我们回望的时候，某些不如意其实远远没有我们当年感觉的那么糟糕。

高考跟中考结束以后，天天都会看到学霸的新闻。首先会告诉你，他是哪个学校的学生，他考了多少分，接下来就是分享他的经历以及他的学习经验。那些可不是一般的学霸，那是一个城市，或者一个省份考得最高分的人。他们有经验可以分享，但显然，他们的经验不是一般人可以复制的。让我有点意外的是，今年广东省理科排第一的是六中的学生，而他高中三年几乎没有把全年级第一旁落。这种人简直是神一般的存在。不仅仅是学校的第一没有丢过，在模拟考里，在广州市的排名也非常靠前。所以他到底是个什么怪物呢？但实际上，他不是怪物，我初中三年，也几乎没有把全年级第一旁落的时候，学校里的其他人也把我当做怪物。我跟他没法比，但是，可以理解的是在一定程度上，我们不是跟别人较劲，而是跟自己较劲，跟那些我还不熟悉，我还不知道的知识点较劲。当然，他比我实在强太多了，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但是在前进的路上，估计我们都在做一些我们身边的人没有做，但是我们却在提前做或者做得更多的事，而之所以可以这样，是因为在做同样的事情的时候，我完成的比他们快。据说初中的时候，我们班里有个女同学，她的成绩属于中等，但是她妈说这个女同学做作业要做到晚上接近12点。这对我来说根本是不可能的。初中的时候我几乎不用回家做作业。中午已经把一部分作业搞定了，下午的自习课把剩余的也干掉。对我来说，初中的每个晚上都很自由。我已经不记得自己是在什么时候看教辅书的了，到底是晚上，还是第二天坐车上学的路上。身边的人都不这么干的时候，我多看了那些东西，所以我比他们好了那么一点点。

对我来说，要在高中做类似的事根本不可能。虽然高中的时候，我晚上带回家做的作业也不多。但显然，高中的难度要比初中大，而且科目也多，每个科目对我来说仅仅要达到全班的平均分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如果我有很多时间，我可以把每一科都提升到班里的优秀水平，但问题是，我根本没有那么多时间。所以你问我到底喜欢哪一科，我根本说不上，爱上某一科，我就得在那里耗费时间。不仅仅是思考习题上的问题，也要探寻一些我想知道的答案。有些人天生的悟性就比普通人好。还记得高中的时候，某个同学拿了一道空间思维题给大家做，有些人做不出来，有些人花了个把小时终于搞出来了，但有些人，十几秒就给出了正确答案。快速给出答案的人，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知道，但是她就是知道。不知道她的脑子是什么构造的，也不知道她遇到这道题目之前，见识过多少类似或者不类似的题目。

第一名只有一个，但只要我们肯在某个领域下工夫，人人都能成为某个领域的大师。

18岁以前我们一直被告知，高考是人生最艰苦的部分。上大学以后，当我们面对好多科一起袭来的期末考试，我们才发现，原来高考真的不算什么。高考之前所有人都会刷题，不仅仅是高考，哪怕是中考或者一个普通的测验，都会刷题。但是，大学的考试，几乎不会有人做这些东西，但是话说回来，还是会刷的，但是刷题的量跟从前随手就有铺天盖地的练习比起来少了很多。还记得大一那年，我们学得死去活来的时候，一个专业课老师给了我们一个答复。因为有个同学问她，不是说高考是人生最艰苦的部分吗，为什么现在比那时还要痛苦？老师的回答是：高考不过是一个开始，正是因为往后会更难，所以高考只是个入门的考验。每次说到高考结束以后，基本上影视作品都有个这样的镜头。同学们把自己做过的卷子练习册之类的，拆散，然后从高处洒落，造成一个试卷漫天飞舞的画面。高考结束，真的需要这么高调吗？实际上那个东西结束的时候，你反而会有些失落和惆怅。因为一直为之拼搏的东西、那个目标已经不存在了。往后的奔头在哪里？要跟那些跟你一起死去活来好几年的同学说再见。日子该怎么过？或许我们真的可以控制更多，但是，越强的控制力意味着越大的责任。

更要命的是，自己好不容易才熬过的那个全社会都非常关心重视的考试，没过几年，大概10年之内。大多数人就会结婚生子。自己的高考才刚结束没多久，就要下一代人的高考做准备。这是一个多么恐怖的事！人生不仅仅是为了高考。但是，那些为高考准备的人悟出这个道理的没多少，即便悟出来了，别人也不会理会你。你还是得像其他人那样，不断地刷题，不断地接受考试不断的折磨。

现在的人，总要为孩子报无数多的补习班，害怕他们输在起跑线上。比赛尚未开始，又怎么会有输赢呢？最要命的是，高考成败与否尚且不能判断人生的输赢。一个学前培训班能不能独善，就经判定那是输在起跑线上，这到底是什么逻辑？教会孩子怎么做人比从很小就开始就教会他某些技巧性的东西重要多了。在漫长的人生路上，我们有非常多的时间掌握各种技能。有些东西，要求我们必须能做到条件反射，但更多的东西，是一个既来之则安之的状态。在必要的时候能掌握也就可以了。家长觉得，我不去上各种培训班，就会输在起跑线上的技能，可能在我们往后的人生里根本用不着。与其这样，我们为什么要在上面从一开始就花费很多时间和精力还有金钱呢？家长们逆来顺受，孩子们逆来顺受，怎么就没有人跳出来说其实那些东西都不是非如此不可的呢？

随大流其实很累，不随大流肯定也不省力，但起码多年以后我们能给出我们为什么要这么辛苦的理由。

我妈今天跟我说，她有可能在小学的时候留过一次级，之所以那样是因为那一年她根本就没上过课，一整年都病了，而且一直不见好转。但是她也记不清到底是不是发生过这种事，因为别人好像也没有提起过。自己有没有留过级种事理论上是不可能不记得的，但实际上就是这样。她说那一年她都在咳嗽，怎么看医生都不见好转。家里是做粮食运输的，所以她就一直在家里那条船上，从这个地方到那个地方。她说现在她老是咳嗽的慢性支气管炎就是当时落下的病根。她不说，我根本不知道曾经有过这种事，我出生到现在从未听说过她留过级。虽然外婆外公把妈妈的三姐妹都养大了，但一个落下了咳嗽的病另外一个缺维生素，所以曾经有段时间试过失明。老大的跟排第二的都有过这些毛病，最小的暂时我还没听说过在身体上曾出现过什么状况。也不能说最小的那个智商有点不如大的，但是我就觉得在某些事情上她会缺心眼。这些病这些颠沛流离都是那个时代穷的产物。没人说得清为什么那些病会找上他们，但显然如果当时她们的家庭经济条件好一点，父母的知识多一点，大概就不会到达那个地步。

我妈小学的时候曾经有一年病了一整年，初中毕业的时候外公跟她说因为家里没钱，所以无法供她读高中，于是她只能去不用给学费、有生活费、毕业后还包分配工作的中专。中专毕业后，刚好遇到文革，于是她不得不上山下乡，被分配到广东省偏远的地方。文革结束，高考恢复了却被告知初中生可以考高考，高中也可以，但偏偏就是中专的不行，因为他们已经有工作了。鬼知道那到底是什么规定。就学习成绩来说，我妈其实挺聪明，但因为她生在那个特殊的年代遇上了特殊的事情。

努力调回广州以后，在别人的介绍之下我妈认识了我爸，然后结了婚，37岁的时候把我生下。我刚上初一，我妈就退休了。在我大学毕业之前，她东奔西走做过各种各样的事，首先是因为她还精力旺盛，其次是因为一定程度上这能增加家庭收入。在我工作两年后，我妈被诊断出有结肠癌。首先是手术切除，然后是化疗。到现在为止已经过去了超过5年，一切正常，从医学上说已经痊愈。

我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命运会如此跌宕起伏、困难重重。如果改编成电影的话，甚至观众会觉得不可思议，觉得这是瞎掰的。为什么这种主观客观倒霉都会发生在她身上？我刚出生不久以后，因为我妈单位的福利太好，外婆就叫她产假（一个月？）一结束就回去上班，那个时候我开始戒人奶，但是我爸却买错了婴儿奶粉。在理论上身体长得最快的时候，我一个月只长了一斤，几乎没有变大。理论上这种事如果算倒霉，应该算上我的头上。买错奶粉这种事是我爸爸干的，但实际上一定程度上我觉得我妈认为这是因为她的倒霉延伸到我身上。

有时我觉得在两件事情上，我妈是不满意外婆的。一个是因为外婆不会照顾，所以小学的时候她病了一年，其次是在我出生不久后外婆就让我妈回去上班，让我开始戒人奶。我妈总觉得如果可以重来，由她做决定的话，估计小时候的我会更强壮更聪明。不是每个小孩都会像我从前那样，一个星期小病一次，一个月大病一次。其实那些记忆我都不大清晰，虽然我知道有发生那些事，但无论是当时还是现在，我都不觉得我要因此怪责任何人。

和我妈比起来，我觉得自己已经很幸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