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天

大学老师通常是那种上完课然后就可以彻底消失的人。学生学得怎样好像跟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如果考试的时候学生不及格，平时上课点名又不在，作业也做得不咋的，最后这门课会不及格，结果就是重修。当重修的课补考多次依然不及格，又或者是到最后时刻重修的课还没过，学分达不到要求，那么就可能无法毕业，连结业证书都没有。所以大学考核老师的到底是什么呢？是他们自己的研究成果吗？是他所带的那些本科生以及研究生的研究成果吗？跟他上的那些必修课或者专业课完全没有关系吗？教大一大二基础课的大学老师到底除了上课，他们还有没有自己的研究项目呢？或者说他们其实是不是也要带毕业生的各种设计或者实验？华农没有体育学院这东西，所以大概那里的体育老师没有带毕业生完成各种任务的需要。

小学以及中学老师的考核跟学生的成绩很有关系吗？跟他们能不能获得某些职称有关系？学生的成绩跟他们的年终绩效有关系？从一个普通老师晋升为校长之类的管理人员，我感觉不完全跟那个老师带的学生成绩好有关。一个学校的老师那么多，但学校的最高领导人也就那几个，但大家年龄都差不多，那个人上去了就意味着你永远都没有机会。但是话又说回来，那些立志要当老师的想到有一天自己会成为校长，完全脱离了教学本身吗？甚至最后还能更上一层楼，不仅仅是当了校长，而且还当了教育集团的董事长又或者是升官到了某些教育局当领导。当这些事情发生的时候，肯定完全阻止不了，但他们在做这个选择的时候有没有犹豫过呢？如果他们一开始就想到会这样的话，为什么当年他们不考取公务员，而选择做老师呢？

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依然不会选择做老师，但是我会选择去做医生。科学家和医生都是我喜欢的职业，至今依然如此。10多年来的工作经历告诉我，即便在一个貌似没有大风大浪的企业里，即便好像理论上你应该可以在某个岗位过一辈子，但实际上依然没有人能做这种保证。因为会有轮岗这种事情发生。对一个专业人员来说，对一个研究员来说，对一个医生来说，尤其是已经干了好多年的人来说。轮岗是不是否定了之前的所有专业技能呢？一个当了10年外科医生的人，突然转去内科，的确基本功底还是在的，但是那10年里积累的经验，仿佛变得一文不值了。我觉得医院估计不会干这种事，但是在一个企业就会这样，他们会告诉你关键岗位的人不能长时间待在一个地方。如果那是个领导，轮岗没什么，很正常，但如果那是个基层人员，我干了10年都是同样的事情，你叫我轮岗了，我那10年算是白过了吗？因为所有事情又得从零开始慢慢积累。在原始的岗位，你是专业技术人员，但是换了一个彻底不一样的岗位，你什么都不是。这个单位吹了好多年，说工资要跟专业技术等级挂钩，但至今仍没未实现，在还没实施之前把人轮岗了，那么本来专业对口的那些职称又或者证书算什么呢？算一场梦吗？

人生就是这么可笑。

五一回来连续三天单位就接受检查。一开始我觉得应该用不了三天的，觉得大概一两天就足够了。但第一天检查组来的时候说要检查4天，当时我整个人就懵掉了，需要那么长时间吗？只是检查去年一年的东西而已，而且去年我们在检查范围之内的业务非常的简单。

我已经不记得这是我第几次接受检查，反正我感觉这一次我留在那里陪他们的时间真挺多。第一天是跑来跑去给他们拿各种资料，有些资料是现成的，跑个腿而已，有些资料是我自己翻的时候觉得不对待，有些信息是错的，有些东西是漏的。在我的眼里，那堆东西错漏百出，但问题是好像这一次来检查的人的检查套路跟我以前熟悉的或者跟我之前所遇到过的那些风格不太一样。所以在我眼里，随手一抓一大把的这种问题他们并没有发现。我感觉他们一直想揪我们一些系统性的问题，而那些系统性的问题倒不是违反了什么条例，而是因为可能某些做法一直延续下来，没有按照最新的规定去升级修订，所以会有些缺陷。这个问题不只是我们单位的问题，如果这些问题是存在的话，那么整个集团公司的其它直属库全部都得改。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这次来检查的人的那些单位几乎跟我们有什么业务交集，也没有很明显的仇恨历史。所以他们问的那些东西，我感觉不是故意找茬，他们只是觉得某些东西我们跟他们的做法不一样，所以他们就有疑问我们为什么会这么做。当他们发现我们做得不如他们的时候，他们就会把那个拿出来狠狠地讨论。我觉得如果我是那个检查者的话，我也会发现这个单位很多新鲜的东西，自己单位相对来说做得不够好，所以回去以后就有改进思路了，但前提是得意识到我们这个真的是做得好，而他们在那些方面又的确不到位，有改的必要性。

有些东西处在一个模糊边界的，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他们之所以说你不对，是因为一贯的理解都觉得不应该那么做，但的确实际上又会有这么些状况出现。我们之所以可以解释，是因为实际上他们也没办法找到支持他们一贯做法的规章制度，但是换句话说，如果真的白纸黑字明确不能那么干，我们又怎么会主动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呢？

我第三天下午才知道，他们决定三天结束，第四天不来了，一开始他们的计划是第四天上午也要过来，估计后来改变主意了。第三天，他们花了一整个下午都没有解决他们实际上已经发现了一天的那个系统性的问题。经过一番纠结以后，我发现可能那个大家都觉得是系统性的问题，不是问题，而是检查组对这个检查范围的理解跟检查文件里面的那个描述有偏差。如果按照检查文件里面的检查范围，我觉得系统上的划分是没有错误的，但是检查组却不这么认为，因为这样的话会加大他们的工作量。这还不仅仅关系到他们自己工作量，我们还要把那个被纳入检查范围的单位的人和资料都请过来，让他们接受检查组的检查，这显然就很不容易，尤其是当这种事不是一开始就明确，突然有这么个要求，如果我是检查者，我也宁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从正确的角度考虑，其实他们应该把那些也一并检查。

无论如何，对我们来说，这一年的这个检查算是算是暂时告一段落了。

当事情发展到了一定程度，道理都是大同的。

比如有一天当我跟我的同事吐槽我们那帮人迎检的方式很有问题的时候，我就想起曾经看过的某段报道说张颂文接到剧本的时候首先他会整个剧本通读一下，不仅仅是了解他演的那个角色，而是把整个故事脉络及其他角色都了解一下。把他要演的那个角色揣摩好，之前之后做功课之类都是必须的，但是这不是一个独白剧，你的角色肯定会跟其他角色有交集有碰撞，所以你得预判到其他角色会跟你擦出什么火花，又或者你可以在故事的哪个部分自由发挥一下，甚至是设想多个自由发挥的版本。通读剧本是我听回来的，后面的是我想象出来的，如果我干这种事，我就会这么做。

同样，迎检的时候我们也要做几乎可以这么说非常类似的事。我是一个专职统计，所以检查里面与统计相关的东西我必须全部扛下，而且拿捏准确。所有的数字必须准确、必须精确，没有任何错误的余地。要做到这个首先我就得非常清楚那些数据到底是怎么来的，我怎么能保证数据来源是正确的，然后我得以什么方式把它们排列组合成别人要求我的那种输出方式。第三就是我得打破自己的惯性思维，虽然那些表格我已经填过一遍又一遍，但不同版本的表格或许会有不一样的地方。你按照以前的那个来填现在的表格非常有可能就栽坑里了。所以当我拿到那些表格的时候，我是既很熟悉也要让自己故意很陌生，为的是可以提高警惕，不犯经验主义错误。最后一点，当所有需要填写提交的数据都完成了以后就得进行一遍又一遍校验，无论是数字的小数位、数字的字体格式，还是表格打印出来的那种效果。这种校核还不能只是我一个人，我还得把那些东西给起码两上两个以上的人在不告知他们要以什么方式核对的情况下审核。从前，当我找不到那么多人给我审核的时候，我可能同一套表一天对好几次，接下来几天天都重新看，为的就是可以让自己能跳出那个思维对待那套表格。所有的这一些都不可能是赶出来的，必须有充裕的时间准备，在着急的情况下，这个事情一定做不好。绝大多数情况下，这些东西其实都完全可以料知会发生，可以做充足准备。如果真的要把这件事做好，就像看剧本那样，不能只关心我的那个部分需要提供什么数据，需要以什么样的形式输出。我必须要了解整个检查到底要检查什么？为什么要检查？涉及了哪些方面？我的那个部分数据跟其他人的哪些数据会有关联？

检查就像一个剧本。不同部分就像是不同的演员。数据的交汇就像是演员的碰撞。拍戏的时候，演员的碰撞该如何把握，还有导演和监制做总体控制，但迎接检查的时候当那个全面负责这项工作的同事不作为，不管这是出于能力的不作为，还是出于态度的不作为就会让这个迎检工作彻底垮掉。优秀的演员自然而然会想更多，我作为一个靠谱的员工也自然而然会想更多，但归根到底，我们想得更多，只不过会让我们自己变得更好而已，但是整部片子和迎接检查这个工作如果导演编剧和负责的同事不作为，再好的演员再好的员工都无法挽救必败的事实。

上位和捞钱对某些人来说，那是他们一辈子的终极追求，但我不是那种人。我不知道我到底喜不喜欢我的工作，但我绝对忠于我的工作，对得住工资和自己的良心。

有些数字是非对不可的，这一次搞清楚了，往后就不用迷茫，但有些数字是永远都对不完，因为你跟他们对完这个版本，下一次放出来的时候，居然又是另外一个模式，他们到底是怎么做版本管理的呢？到底自己在用哪一版？到底我已经对过的是哪一版？既然他们根本搞不清自己用的是哪一版，我为什么还得跟他们对呢？因为这一点意义都没有。除非他们已经确定下来我对的那个是不是就是最后那个。一直以来他们都没有中招，是因为他们运气好，没有遇到那个较真的人。如果我是那个检查他们的人，他们早就挂掉了。但是为什么一直以来就没有一个像我这样的人去把他们枪毙呢？我也很想知道这到底是为什么。我出去检查别人的机会不多，但我也遇到过一些牛头不对马嘴的。之所以发生那种事，实际上情况跟我们比较类似，但总的来说别人没有错得我们那么荒谬。别人之所以错了，是因为数据是一个地方出来的，数据是一个人给出去的，但是他给了一些又忘了一些。而那些忘掉的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但起码他们总的跟分的是对上的。我们是那种总的跟分的对不上。日期跟数据本身对不上，所以到底是什么样的责任心才能做得出这样的事情呢？别人的就比你简单？你做的就是最难的吗？显然不是。但为什么这些事情一再发生？为什么没有下定决心要杜绝这种事情呢？最主要原因是他们根本没有把这个当做一回事。

即便犯错了，也不会扣工资。考虑优秀员工的时候，领导已忘记了这回事。当你有什么小发明小创造或者申请了某个实用新型专利之类的时候，钱照发。我觉得这种最基础的工作都马马虎虎，经常出错，某一天我们这个单位就被人家关掉了，到那个时候还谈什么优秀员工，还谈什么奖金，所有东西都不复存在。现在的人心思不是放在把自己该做的事情做好上面，而是想着怎么上位、怎么捞钱。上位这种事情需要靠天时地利人和，你巴结上面，上面也得受才行，所以上位这种事不是想上就能上，但是捞钱这种事却可以经常性习惯性，什么论文啊专利啊，管他有没有用，反正不用我花钱而且还得给我钱，我为什么不这么干呢？我把心思都放在捞钱上面，那些基础的工作就让别人去做，而某人指定的别人又要继续指定别人，所以最后的工作就是不知道谁在做，做的那个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之所以会这么混账是因为家规不存啊，或者说没有执行啊，没有震慑力啊。加班的照样加班，出错的照样出错。当然，加班核对不一定就能保证不出错，但出错也不能错在这种这么低级的问题上面。上位捞钱的时候好处是他们自己的，当被别人发现我们这种低级错误的时候丢的脸可不仅仅是他自己。因为他只是一个路人甲，一个代号基层员工的人，所以丢的脸是这个单位的，我们所有人的脸都被他丢了。在这些人的教育里，哪怕有一丝的集体荣誉感让他感到丢人，而且让他觉得让大伙一起丢人这种事很可耻，事情就不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

跟他们急为他们的这些傻事上火只会伤害到我自己，所以我必须得学会看开。

祭祖这个东西讲述的是分工合作的，买各种东西的时候，可能大家还可以分得清谁买些什么东西，之后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等。永远会有人迟到，即便大家都到齐了，还是会出现接下来的事情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展起来。其实思路是很明确的，但是一帮老人家聚在一起的时候，那帮人又没有首领，没有发号施令的那一个的时候，大家就会只顾着在那里聊天，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不把骨灰拿出来，什么东西都白扯，把骨灰拿出来了以后，什么时候开始点香、开始摆放桌面上的东西，又跟一个个开始的指令有关。好不容易开始了以后，很多事情都不是一个人就能快速搞定的，但是如果大家都配合一下，整个流程都可以很顺畅，但是有些人却总不知道到底要做些什么，有些人其实是知道自己要做些什么的，但是他们不想做。大家都那么大了，经历过了那么多回，为什么仍然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的呢？为什么他们就从来没有观察过呢？某些活已经到某些人那里了，为什么他们依然要在那里推卸，在那里假装看不见。

什么时候该点蜡烛？什么时候该点香？应该怎么个顺序法，然后应该搞多少？这些东西学个一两次也就会了，但接下来还要点燃一大堆的香，就很多余。每次我都跟我妈说，你不要买那么大捆的香行不行。她总跟我说，她就怕香不够，那就很尴尬了，如果大家把香插进去的时候都往中间、都靠后的话是没有问题的，但是那些人一开始就把香插在前面，当然位置不够。我不知道我妈到底是怎么考虑的，那一大捆香，即便大家都规规矩矩的插，哪怕不是一个个人插，而是一大把香都烧了，然后往香炉里插，那个香炉也插不进那么多。算一算多少个人要出席，每个人要拿多少炷，一共多少根香就能解决问题了，这是一个很简单的数学问题。算一算结果就出来了，又或者要买多大的一捆香，实际上根本不是数学问题，你只要观察一下那一把香的直径，再想象一下香炉的直径以及香炉里香的密度就可以得知一个普通的香炉里能放得下多大一捆香。以前想买多了还可以直接拿去画纸的地方直接烧掉，那现在已经不允许烧那些祭品了，所以多出来的香能怎么办呢？你只能一轮又一轮烧掉。他们把东西铺满桌子，然后上完香以后就没事了。为什么他们居然可以没事了，我一个人却得一直在里纠结什么时候才能把香派完，什么时候才能把派不出去的香全部烧完呢。既然他们不想理会这些这么无聊的程序，他们就应该去鲜花祭拜区直接不点蜡烛不烧香，把东西祭品全部都放在桌面上，然后我大家都去表示一下敬意，接着就开始吃了。老一辈，也就是现在被我们祭拜的那那批人如果在的话，绝对不会发生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因为他们会在那里指点江山，知道什么时候该干什么事。我妈那群人当年的只需要听从外婆的号令，然后执行任务，而现在，发号司令的人变成了我，执行任务的人也是我。

这就直接导致了人很累，心也很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