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天

1月30日下午，集团公司的总结会，1月31日下午自己单位的总结会，2月2日下午自己单位的年会。1月的最后一个星期下午几乎都被这种破事情塞满了，幸好我不是党员，因为如果是的话，1月29日下午还有个党员大会。某次某个同事开玩笑跟我说，我这个不是党员的，比他这个党员更爱国，更无私奉献，更为人民服务。我回了一句，党员爱国是必须的，但是不是党员就不意味着不爱国。我很庆幸自己不是党员，也没有申请入党，所以肯定不是什么积极分子发展对象之类。因为我打心里很嫌弃经常要开会经常要学习，但无论是开会还是学习的东西都没什么营养，没什么实质性的内容，但这不一一点都不影响我爱国。我会去捐步我会去献血，也会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东西，虽然我从来都没有注册过成为志愿者。

集团公司的总结会我不知道为什么异常清醒，大概是因为开会前15分钟，我喝过了一杯G7的黑咖啡。总结会里说到了利润，集团公司2023年的利润有一点几个亿，但是这些利润跟我们单位没有关系。因为2023年我们单位的利润是负数。之所以是负数，因为我们单位的固定资产折旧是所有单位之中最多的。甚至可以这么说，比他们全部加起来还要多。这就意味着我们做的业务得是他们的几倍甚至十几倍才能弥补这个坑。2023年上半年行情简直糟糕透了。中转方面几乎可以这么说，所有的企业都在经历暴风雪。我们在打酱油，隔壁的东莞深吃湾也在打酱油，于是接下来附近的企业就开始猛烈的抢客攻势。他们可以把装卸费用压得极低，也可以给客户额外赠送各种优惠，但这些我们都做不到。最关键的是他们可以灵活的使用某些潜规则，但我们不行。他们在设备的保养和粮食的保管方面投入不如我们多，我们的设备本来就比他们好，而且保养得也比他们好，自然在这方面折旧就要比他们高。为了要包住这些东西，我们不可能把价格降得太低。在抢生意方面，虽然地理位置优越，但我们凭什么能抢过他们的装卸量？虎门港淡水河上的粮食码头，我们那三个企业从来装卸量都是倒数的。首先淡水河就只是一条河。即便努力的清淤，顶多在涨潮的时候能停靠2万吨的船。这就意味着不可能停靠万吨级的大船。一条进口的大船，7万吨以上。人家装卸一条船，就已经顶你好多条几百吨的小船。我感觉单纯比拼某个企业的装卸量，尤其是比拼只有小码头的企业的装卸量没什么太大的意义。如果小码头企业的装卸量有差别，但是他们的收入有可能差别并不是太大，因为单价不一样。所有人报送数据和做的数据分析肯定会用最有利于他们的方式去表达。如果他们的单价不高，他们就会用装卸量；如果他们的装卸量可能是倒数第一，但是他们的单价不低，那么他们就会用装卸收入。我们单位呢，有海港码头，也有内河码头，理论上非常优越，但是内河码头实际上却一直没有真正建成。我感觉我们的内河岸线起码能建三个泊位，但实际上取得运营资格的就只有1号泊位。1号泊位，基本上都是用来装船的，但是却一直没有建一条固定的装船线。临时拼接起来的那个设备扛过一年又一年，于是当一条万吨级的大船过来，需要很快装船过驳的时候，装船就变得捉襟见肘了。一条5万吨级的大船，卸船的那一天开始可能会带出10条以上1000吨左右的小船，但我们那个临时的1号泊位装船设备却没办法同时提供那么多的服务。之所以会出现这么囧的事情，是因为这个单位的总体规划在一开始做设计的时候就没想过码头得这般中转用途。

设计的时候就是储备用途，但是当单位的效益上不去的时候，是因为中转做得不够多。情况就像是一个壮汉拿着一个小刀去分割一头牛，虽然壮汉有的是力气，但是小刀的能力实在有限。

我们不可能一直都气势如虹高歌猛进，当遭遇这样的滑铁卢的时候，如果还不去积极复盘，这个单位只有死路一条。

周二下班以后去了其他科室，想问一下大豆油什么时候来，结果发现原来大领导也在那个地方。他们估计又在那里讨论，要把多少空仓留出来，什么时候要进大批量小麦。一开始我就只想问一下大豆油什么时候来，结果就顺便把某个生产年份的问题抛出来了。我也没打算要在大领导面前暴露什么问题，让他去决定这个事情，因为要怎么处理，这个显然是业务科室科长应该做的，甚至连分管领导都没有必要帮他做这个决定。当我把这个问题抛出来以后发现全场都有点震惊了，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的严重性，而且必须得解决掉，但是该如何决定呢？那个时候又展示出了某个科室科长的推诿作风，本来他应该有理有据的事情，搞得跟他没有关系，把决定权踢给大领导。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之前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为什么他们的保管员他们的班长没有跟他们说可能会产生这个问题。最后我把这个问题说出来，就只是因为这会影响到我相关的那些东西？实际上不是。做科长的那个没去检查过吗？当大领导的那个没去检查过吗？为什么他们居然没有意识到这种事情呢？检查这种东西本来就是越来越多，而且是越来越严格的，还在这种小问题上栽跟头，屡屡犯错，反正我个人觉得是完全不可接受的。有些高端的事情你做不到，那是你能力的问题，但这些明明你能做到，但是你却永远忽略，没有意识到。这算什么问题呢？属于态度问题吗？既然这是态度问题的话，为什么这个科长居然可以成为科长？

一大帮人聚在那里聊的那些问题，实际上他们为周四集团公司的大领导过来而紧张纠结。他们觉得现在新上任的领导工作作风跟之前的完全不一样，一切以经济利益为第一判定标准。所有东西都要看数据，都要看分析，都要看报告。我们这边的大领导真跟他的副手心领神会地交换了他们的看法——现在的领导就是要复盘，就是要干上市公司干的那些事。现在这个企业的上级是粮食局、发改委，但万一真的把我们分给了国资委，发改委和国资委的管理模式是完全不一样的，国资委就是按照上市公司的规格去要求你。这些新上任的领导怎么可能不明白？他们之前完全没在粮食行业待过，我觉得这是一件好事，因为他们可以把外面的习惯作风带过来。粮食行业的这些大佬。打酱油已经达到了一种我觉得厌恶的地步了，老是在吹自己有多牛逼，但实际上这些东西拿去跟外面其他行业一对比，你就会发现这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是的情况之下，还在那里沾沾自喜，仿佛这就只是一个用来养老的地方而已。每次那些报告，前面一大段那些我觉得毫无营养，是他们的惯用伎俩，，但那些确切的数据，实实在在的成果，往往只是几个数字几个词一带而过，甚至领导在读那些数字的时候，我在下面暗自擦汗，因为那个表述和那个数字不对。可以这么说，从这些单位的总结你就可以看出没有水平到什么程度了。一个外面空降来的领导，怎么可能不对这些作风深恶痛绝呢？我觉得他们甚至会觉得自己上了贼船。

新领导来了，一时半刻是不会走的，除了适应他，你别无选择。

周日的下午躺在床上，刚刚看完王家卫的老电影《重庆森林》，再看一部电影时间好像不够，所以我就想小睡一下。结果躺在那里闭上眼睛满脑都是工作相关的事情，简直就像着了魔一样，任何时候脑子里总有工作相关的东西。那如果一切都能循规蹈矩，这些全部都不是问题，但关键就是猪一样的队友总会主动制造一个又一个麻烦。比如明知道周末人手不够，也比如明知道周末做决定的中高层肯定找不到人，但是他们却把一些很关键的步骤都安排在了周末。有些东西明明是我们说了算，实际上却是被客户牵着鼻子走。在决定做得对不对面前，服务质量好不好根本不重要。他们没有意识到这关系到决定做得对不对，因为他们根本没有考虑到，没有计划，没有预判，也就不知道危险存在以及危险的等级。但是我预判到了，我感知到了，却无能为力，所以人躺在那里根本睡不着，脑子里有好几个方案。但是该用哪一个呢？我该什么时候提醒他们一下呢？最烦恼的那个是无论周一我什么时候去找人，有可能依然找不到人。又或者准确来说，不可能快速地找到人。找到人是第一步，给他说清楚这个这么个问题，他能不能理解是第二步，第三步就是那个人肯定会把这个做决定的工作踢给上面的领导。等上面的领导反馈下来，中层的领导再反馈给我，一天或者以上的时间就过去了。如果所有事情都是实事求是，这根本就是一个确认的工作，5分钟之内就会有结果，但事情不是这样。

另外一个让我很烦恼的是2023年最后一个季度的某些结算问题合同写在那里应该用那种方式，但实际情况已经发生了变化。如果仍然按照合同的内容去进行结算，少了一大笔钱，客户肯定不愿意，因为就责任而言，他们的责任全部都已经尽到了。之所以少了一大笔钱，是因为我们的问题，必须得发生变动。所以这该怎么算钱呢？在他们没有谈好，没有给出确切的补充协议之前这个费用是无论如何没有计算方法。另外一个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客户的确也已经尽到了他所有的责任，但是因为合同的结束又与一开始的某些剪不断理还乱的东西纠缠在一起。所以就第二个客户而言，结算的计算方式是没有问题的，但就怕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东西还没有全部明确下来，钱又已经结算了，于是最后就变成了一个没有抓手的无底洞，他们不愿意继续承担理论上应该由他们承担的历史责任。

这些一箩筐的问题相关科室总是觉得跟他们无关，应该是别人的事，推来推去，最终就是只能耗在那里，我只能在那里等待计算方法，等待纸上的条款。但我也明白，我只是在那里等，可能根本永远都等不到。当上面的人的决策不到位的时候，最基层的人的工作根本没无法开展。当他们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又或者说意识到这个问题却主动选择逃避的时候，这简直就是一个无解的题目。

认识一个单位和认识一个人一样，了解得越是深入，越是觉得他们烂得病入膏肓、无可救药。

又到了一年一度的绩效考核。跟其它检查比起来，如果有个比较专业的人过来查我的统计，这算是一年之中最严格的考验。因为我非常清楚，如果来检查的那个人是靠谱的，那将是非常厉害的专家。会不会栽在专家的手里很难说，曾经也试过犯一些小毛病。不过那些都不是我主观层面上犯的错误，而是一些不清楚导致的。

之所以其它的检查反而没有这种感觉，是因为别人，尤其是不是这个体系内的人检查我的东西，实际上他们对某些规定是不清楚不了解的，所以他们很难在那方面做判定。当然，也有可能他们按照他们的那套规定他们的理解去衡量我们到底有没有做错结果就出现了一个他们觉得我们做的不对，但实际上在我们的规定里，我们自己这样没有问题，所以别人检查我们的时候，可能会存在一些回旋的余地。

检查过别人就会知道，其实别人来检查，时间是非常紧的，有很多东西需要看，但实际上时间就那么一点。所以他们不可能把所有需要检查的东西都铺开仔细一一到位，于是这就会存在这么一个状况，可能某些地方我是有瑕疵的，只是他们没看到而已。我不想被他们看到瑕疵，所以我会把自己的东西过一遍又一遍，以各种方式检查。偶尔会出现这么个情况，刚刚经历了别人的检查，他们没说发现了什么问题，但是之后我整理的时候却发现了他们没发现的问题。这种情况的确是可能发生的。这的确是我的失误，但是为了避免这种失误，我也已经尽力了。只能说他们缺乏了遇到这种运气，又或者我有那个刚好躲避过他们法眼的运气，但是把被揪问题这个寄托在运气上，显然就很不合理了。所以我宁愿还是一遍又一遍反复核对校验自己的东西。如果这个时候身边还有别人校验，也是一个不错的方式，但关键是这个帮你校验的人能不能起到了真正校验的作用呢？当某个校验的人经过多轮以后他都没有发现我的问题，我就会疑问是不是他的校验没起到作用，如果是这样的话，还不如自己再多翻几遍。不是每个人都有天生的纠错能力，如果某些人你让他帮你校验的时候，他的心不在那里，就更加毫无结果。

我自己也在不断地校验别人的东西，所以我完全明白校验这玩意有多么的难。又或者说不是难而是烦。当我要一次又一次的校验类似的东西的时候，我就会想一些批量的方式自动生成自动核对。但是这个东西只是针对电子版的资料，如果那是纸质的呢？以现在的技术，有摄像头，有照相，有AI，理论上把纸质的东西先电子化以后依然可以用电子文档的方式校验。所以这个会不会是我以后努力的方向？如果某一天我能照一个相，就可以判断是不是跟电子版完全一致的时候，我会不会更进一步希望，我可以用录像或者连拍的方式实现这种功能呢？或许到那个时候，大家已经不需要纸质版这么浪费资源的东西。别人过来查什么资料，直接给他一个平板，他就可以在里面获取所有的信息。

2023年的大考算是过去了。

12月份是个让人忐忑的日子，虽然我已经把可以尽量往前安排的东西都尽量往前了，但实际上还是有无数的幺蛾子硬是撞上你，于是，一年的最后几天，我感觉变得特别不够用，特别难熬。比如2023年的12月29日，这是2023年的最后一个工作日。从上午8点前到达办公室开始，我一天就完全没有停下来过。

在办公室的瑜伽球上坐下来，我就遇到了第1个幺蛾子。前一天昨天其它科室报的某个表数据有问题，统计昨晚做的其中一个汇总，明明数据提示错误，但是她却没有去纠正。那个汇总表我已经设计成了如果数据是不一致的，就会显示红色，为什么她明明看到某个数量是错的总计也是错的，却没有去理会呢？之所以会有那种错误，是因为她开始做日报的时候，已经超过了凌晨零点。实际上她要汇总的数据之前一天的，但是她打开的库存页面默认的时间就是当前。她打开页面之前，单位那天的作业已经开始，所以就导致了汇总表上两个数是错的，因为那两个数并不是前一天最终的数量，而是部分包含了凌晨的数量。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犯这种错误。出现错误不可怕，可怕的是你直接把错误忽略掉，难道你要把这个疑问留给我吗？对我来说这是显而易见的，很容易定位找到。途径有很多。首先是核对当天发生的数据有没有错，然后是查看库存表日期筛选有没有问题，第三跟其它科室发过来的汇总表核对。跟库存表核对的时候数据不一致，她没有去找原因，同时其它科室发出来的汇总表她也没有核对其中的数据，最后她选择把这个问题视而不见。我的整套流程已经非常成熟，已经足够精简，而她依然想在我的流程下做减法，最终导致了这种不应该有的错误。这种错误让我觉得她有思考，她的条件反射又不足以保证她做出来的东西一定是对的。为什么要不核对别的科室发出来的东西呢？为什么发现数据跟库存表不一致的时候不去找原因呢？找不到原因吗？我觉得不可能。起码就我工作的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找不到原因的错误，尤其是在汇总这种数据的问题上。

这让我想起了某天晚上我看的某个医学纪录片里，某个大牛医生说到一个牛逼的医生一定不是那个最聪明的、最手巧的，却是那个最认真细致、最能考虑到方方面面的。现在我完全能理解他这句话的意思。如果是在几年前，或许我还得怀疑一下，现在我真切的感觉就是这么回事。但话又说回来，如果不够聪明，如果不够手巧，当初又怎么能考到足够的分数，考上医科大学读本科硕士博士，然后留在牛逼的医院进行各种的进修培训和磨砺，最终成为大牛医生呢？你得足够聪明，才有可能跟那些比你更聪明的人起码在读书的时候能站在同一起跑线上。

我不是最聪明的，我也不是最手巧的，但在工作的过程中，很多事情让我不得不越发认真细致。别人在检查中没有找到我的问题，是因为我自己在不断地找自己的问题。但同时我也在努力的控制住自己不要奢求别人也跟我一样的变态。不得不承认，的确有些人的认真细致是天生的，虽然跟别人比起来，可能他们一开始并不是领会得最快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