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天

周六跟我妈出门，不知道要去哪里，随便来了一趟公交车就上去了。上的是69路车，开往汾水小区的。我们在倒数第3个站下车，因为再不下车它就要转进去了。下车以后要去哪里呢？不知道，我只知道一直向前走就能去花地湾的沃尔玛。

有段时间我们经常去那里，那个时候我们不坐69，而是坐206，相对于69来说206走得近一些。又或者准确来说，那个时候206在沃尔玛门口有个站，之所以要去那个沃尔玛，因为简剪乐剪头发的那个师傅从万国广场到城光荟，再到花地湾。她去哪里我妈就跟去哪里，于是我也去哪里，但后来那个师傅直接去了佛山，于是我妈再也没有继续跟过去。不仅仅是我妈，我的姨妈也这样。疫情那三年。那个师傅部分时间在康王路的城光荟，然后去了芳村的沃尔玛。自从我自己买了推剪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去过外面剪头发，都是自己解决，所以师傅去在哪里对我来说无所谓了。自从那个师傅去了佛山以后，我妈就剪一个头换一个地方。但是总的来说还是有相对固定的剪头发地点。有可能是在滨江路，那个人本来不在路边摆摊，因为疫情的原因不让做，所以她就在路边摆个摊。换作是以前，我和我妈肯定看不上这一种，但是我妈散步路过的时候看到很多人都找她剪头发，基本上都是老人，女人不少。在那个小小的路边摊，她居然连染发也做了。我妈会先观察一番，觉得那个师傅剪得还不错，所以她也去剪，但是那个师傅不一定在那里摆摊，也就是说遇到她得靠运气。遇不到她的时候，我妈就去一个离我家几百米的小店。我不知道她为什么选择那一家，那一家店也很奇怪，不到中午12点都不开门。其实我家附近有不少理发店，我不知道我妈为什么就选定了那一家，可能因为那家理发店不大多用推剪，也就是说不是拿着个电推剪在那里快速操作，而是真的用剪刀分层处理。

大概从小学三年级开始，我剪的就是短发，一开始在我家楼下的那个理发店，那个理发店有好几个师傅，但我妈就只认准其中一个。那个时候我比较害怕剪头发，剪的时候还行，师傅用的是剪刀，但是因为我剪的那个是丸子头。下面的部分需要上推剪，那个时候用的是有线电推剪，声音会让我觉得毛骨悚然，除了用推剪以外还要用刮刀。每一次师傅上推剪我都会打个冷战，这一下操作会吓到师傅，我也很危险。无论是推剪还是刮刀，我都觉得可怕。为什么我妈非要我剪那个发型呢？如果是其它发型，可能根本就用不上那两个工具，那个时候我的小学同学基本没有剪我那种发型。其他同学剪头发，是他们自己说了算，但我剪头发是我妈说了算。我妈觉得我那样剪好看，但我只想不被用刑。

后来万国广场家乐福外面开了一家简剪乐。那个时候开始我知道了原来理发可以用无线推剪，那个东西的声音比有线的传统款小很多，。因为工具先进了，我不再像小学时候那么敏感了。

如果外婆在的时候，无线电推剪就已经很便宜很普遍，估计我能为外婆剪个头。

我不知道死亡到底离我有多远，但我感觉死亡离我的爸妈可能不太远了。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呢？首先是因为我的外公外婆爷爷奶奶都已经去世了。最后走的那个是我的外婆，99岁。从年龄上来说，这已经非常完满了,但是当人离开的时候，总觉得不舍。因为外婆很长寿，外婆还在的时候。妈妈依然是个女儿，我依然是属于第三梯队，那现在外婆不在了，妈妈成为了第一梯队。因为外婆长寿，所以当外婆在的时候不觉得妈妈年纪已经大了，但是当妈妈成为了第一梯队以后，我突然发现，妈妈的时间可能已经没多少了。之所以有这种想法，是因为外公在70多岁的时候已经老人痴呆，相对于外公和外婆来说，我妈的基因可能偏向于外公，无论是身材还是各种习惯，其次是因为妈妈一直以来都是那种咳嗽缠身的类型。从我懂事起，我妈就咳嗽，我觉得近些年，尤其是外婆走了以后，妈妈的身体每况愈下。以前咳嗽是有，但还不至于晚上过一段时间就咳嗽。我睡在床上还没睡着就已经被吵醒了。之所以这样，另外一个原因可能是从前的我睡得很死，什么东西都吵不醒我，现在偶尔我会睡得很浅，很容易被各种声响打扰。不仅是妈妈，爸爸也这样，新冠之后，我明显感觉到我爸的上呼吸道跟以前不一样了。从前擤鼻涕咳嗽的人只有我妈，她是一年四季都这样，365天没有一天不这样。我爸通常不会。发烧感冒又或者其它病的时候除外，但新冠之后，尤其是在近一两年，我爸也这样了，虽然程度远远比不上我妈。有时我都怀疑到底我爸有什么东西可以分泌出来，因为他在吐痰之前根本没有一个把痰咳出来的步骤，在这种情况之下怎么会有痰呢？我自己感觉也好不到哪里去，一张病假条上面写了三个原因，第1个是巧囊术后，第2个是子宫肌瘤，第3个是乳腺结节三类，都不致命，都不是癌症，但这三条东西意味着我已经不是完全健康的人了。健康是什么？健康真的很难。

周一的中午，我妈给我发一条微信说她去交网费了，也去打流感疫苗了。流感疫苗这个东西我妈很积极，因为她知道自己抵抗力不好，一旦中了流感，她一定会比别人糟糕很多，因为她的呼吸道基础很差。肺炎疫苗我妈打了，流感疫苗每年官方号召的时候她都会赶紧去打，尤其是近期的公众号说今年的流感毒株跟往年不一样，而且提前了。如果双热也有疫苗的话，我妈肯定也会马上去打。唯一没有去打的疫苗是带状疱疹。那个东西中招了会非常痛，但之所以不去打，是因为那个针真的很贵，全自费，而且有时效性。如果那个针也可以像HPV疫苗一样打个折，又或者对老年人，就是那些65岁以上的人有大的折扣优惠，我会让我妈去打。即便她不愿意去，我也会拉着她去的，但现在显然还没有那个折扣。流感肺炎这是很普遍的东西，但是带状疱疹在我的亲戚之中暂时还没有人中招，所以我妈就抱着侥幸心理了。之所以这么积极打呼吸道相关的疫苗，首先是因为我妈对她自己的身体有自知之明，其次我觉得她有点放不下我，所以她在努力地有质量地多活一些时间。

我能怎么办呢？我可以怎么办呢！人不可能斗得过时间。

昨天说到在类似抑郁期间，经常冒出来的悲观念头是我妈如果走了我该怎么办。其它悲观的事情基本上没有涌现过，但是这个东西几天冒出一次，甚至是一天冒出好几次。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现在对我来说，我妈就像是我的闺蜜。她是我最亲的亲人，也是我最好的朋友。估计我在她心目中也是这样。外婆去世了以后，我就成为了她的唯一。

因为我和我妈关系好，所以我爸经常被我俩看作是一个被嫌弃的对象，尤其是我爸生活上的各种细节经常不符合我和我妈的要求。有时我甚至会想，如果我爸走了那该多好。这个念头在外公去世之前，我也有过。因为那个时候，外公是外婆的负担，但是那个时候我却从来没有想过，如果外公去世了，外婆就永远失去了她的丈夫。虽然那个时候，外婆对外公也是挺厌恶的，但是还必须照顾他。外公70多岁就已经出现了比较明显的老人痴呆，也说不准那是不是帕金森，反正老人痴呆是肯定的，身边的人都不记得了，包括他的老婆女儿以及孙辈们。外公觉得和他一起生活的那个女人不是他的老婆，所以他把那个女人当作是佣人一样。他当着外婆的面让外婆把他的老婆找回来。实际上，外公一辈子好像从来没有过佣人。可能他年轻的时候，开过某个店铺的时候，雇佣过工人，但那些估计都是男的，负责操持家务的佣人我感觉应该从来没有过。既然外公已经不把外婆当作是老婆，所以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外婆很早以前就已经失去了他的丈夫？他的丈夫一直活在从前的记忆之中。

现在我对我爸有类似的念头，我不知道我妈有没有，这么尴尬的问题，我不敢问，也不应该问。我猜我妈觉得虽然我爸有很多毛病，但是家里两个人比一个人好，起码有个照应，虽然他真的帮不上什么忙，反倒是在生活中一直制造各种麻烦。

之所以会让我害怕、让我彷徨、感到悲观，是因为可以这么说，现在家里就靠我妈撑着。她统领生活中的所有。我妈如果走了，生活中的很多事情谁去做？比如谁买菜？谁缴纳各种费用？谁去完成各种手续？水费、电费网费、管理费等等费用。还有那些银行存款、户口本、房产证上只有我妈的名字。如果不立遗嘱，我跟我爸是继承人。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把房子抵押卖掉之类，所以是不是继承人无所谓，可以肯定的是，这个房子我跟我爸肯定有居住权，但是生活中的琐事该怎么办呢？后事要怎么办呢？没有了我身边最要好的闺蜜，我该怎么办呢？不会再有人全心全意不计回报为我付出，做一些虽然简单但是却频繁的事情。在我纠结的时候，不会有人从我的角度根据她的经验给出建议。周末再也没有人跟我一起逛吃逛喝。逢年过节的时候，不会有人在家里做好吃的。我爸做饭很难吃，我妈只会在我周五晚上回家的时候做一顿饭。平时我妈都只是买菜，但不做饭。

如果爸妈都去世了，我的税务减免就没有任何一个项目可以减免费用。那个时候，家就只剩下一个屋子，空荡荡的、冷冷清清的，跟宿舍没什么区别。几乎可以这么说，家不复存在了，那只是一个屋子。

这些念头一次又一次在我类似抑郁的时候出现。这些东西都过一遍以后，人就清醒了，人就觉得难过了。

周一的下午，我妈突然给我打电话。她说去看牙医，医生说她那只牙裂开了，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做根管治疗，然后再带个套，另外一个是直接拔掉，然后种植。我个人觉得可以不把牙齿拔掉，当然最好，而且牙齿种植的价值也不便宜，虽然现在科技已经挺发达了，只要肯出钱，种植的那个牙可以很耐用，但是要种植一个牙，真的很不便宜，而且在成功种植之前其实挺折磨。如果做治疗的话，医生说起码要三轮，最后加个箍，那么就不会痛了，但不确定什么时候又会痛。有些人几个月就不行了，有些人能扛几年。为什么居然会这样呢？我妈在医院不知道该怎么办，先给我打电话，然后再给她姐姐打电话。她姐姐的意思是直接叫她拔牙然后种植的那个医生是不是太想赚钱了。

我的疑惑是为什么类似的症状，根管治疗后结局有那么大的差异呢？带着这个问题我去问了DeepSeek，回答是如果是牙根纵裂，那么牙齿大概率是要拔掉的，但如果是其它，可以先做根管治疗。在那之前口服止痛药，又或者在牙齿上面用凝胶是可以减轻疼痛。我觉得我妈的那种痛，已经不仅仅是对冷热酸甜很敏感，而是会牵扯到其他牙齿也一起痛，所以我感觉食物残渣或者细菌之类的东西已经进去了，牙齿内部在发炎。

又过了一两个小时，我妈才把X光片以及那个门诊病历给我拍了个照发过来。门诊病历写的是牙隐裂，但是并没有说清楚。因为医生说看不清，那个X光片，那只能说上面有三个牙齿，但到底是什么个情况，真心看不清，我感觉对焦就没对准，既然看不清，能不能多几个角度拍一下呢？只有一张片子，在这种情况下，你怎么能判断那个牙齿有没有发生牙根纵裂呢？如果发生纵裂，当然你可以100%跟患者说，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必须得拔掉，但如果不是纵裂，进行根管治疗是可以减轻症状，甚至好长一段时间都不会有问题的。医生一开始说，这种症状的病人进行根管治疗有些人能挺几个月，有些人能挺几年。如果她都是拍同样质量的片子，同样不清不楚，根管治疗牙根纵裂的人，如果真的能坚持几个月，我感觉已经很了不起了，但是对那些不是牙根纵裂，只是牙冠裂了的人，根管治疗保出了牙根的下面，我觉得他们的复发或者疼痛几率当然会低很多。我个人认为这个医生拍的那个X光片并不能提供足够的证据支撑她做准确的判断。于是我也搞不懂，到底拔牙还是根管是医生抛给我妈的包袱还是我妈自己给自己出的难题。我妈说她的牙齿很多都不是蛀牙导致坏掉的，通常是因为突然咬了什么硬物，然后就裂了，然后就没了一块，或者像这一次这样裂了。小裂冷热酸甜不适的时候就去找医生处理，我感觉搞个什么粘合剂堵住那条缝估计感觉就会好很多，如果那些东西又掉了又裂了更多了，在你还没形成非常严重的牙痛之前，进行根管治疗那么我觉得也会大概率降低那个牙产生牙痛的概率。但现在说什么都太迟了，问题只是我妈的牙怎么会变得那么脆。

我妈在纠结附带就变成了我也在纠结，于是我也去搜索，看各种各样的图片，看各种各样的博客，看各种各样的科普。最终我得出的结论是：我妈现在的这个影像资料并不足以支撑得出一个确切的治疗方案，所以我感觉她应该换个医生或者换个医院，再拍个片子。

以前都是我有什么问题就打电话找我妈，现在已经反过来了。

我不知道大家养猫养狗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体验。在我家里，小学的时候曾经养过鱼，那是因为第二天学校的作业要交鱼，但关键是买回来的小鱼，因为饲养不当，那天晚上就死光了。之所以这样，是因为我们把它养在普通的自来水里。普通的自来水是不能直接养鱼的，但那个时候我不知道，我爸妈也不知道，于是我家养过的动物，也就只有蚊子蟑螂可能还有老鼠。

因为我妈是属鼠的，所以她很讨厌猫。我觉得这种扯淡的程度跟属牛的人不吃牛肉一样没有道理。我妈觉得饲养小动物很麻烦，无论是猫还是狗。理论上养那些小毛孩用很普通的方式就行，尤其是老一代人。自己吃什么，小毛孩抢就吃什么，没那么多讲究。但为什么要养呢？养个小毛孩很麻烦。如果是狗的话，你得去遛它，你得定时定量喂食它。小毛孩没有给我妈一些非如此不可的必要性理由。在我妈眼中，养小毛孩的麻烦比小毛孩带给她的快乐多。我妈觉得麻烦，我虽然喜欢那些东西，但实际上我也觉得麻烦，于是我就只能玩外面的、玩别人的、玩单位的。

没养过小毛孩，怎么才能跟它玩呢？要以什么样的方式？是用某些工具还是食物引诱？小毛孩到底喜欢怎么样的交流呢？如果我只是一个小孩，这些都不是问题，当我想和它们交流，我就会用我想到的方式，或者说随心所欲的方式。但我是一个成年人，我自然会考虑到之后会不会有什么后果。比如如果玩得太过分了，抓伤或者咬伤都是要去打狂犬疫苗的。狂犬疫苗不是一针就能解决问题，如果很严重，还要打免疫球蛋白。狂犬疫苗需要打好几针，而且据说那个疫苗还很痛。生理上很痛，钱包上也很痛。我跟小毛孩交流，它们到底喜不喜欢呢？如果它们不喜欢、拒绝我的话，我会不会很尴尬？我拿着一个不知道什么食物投喂它们，若被拒绝了，我该怎么办？捡回来吗？还是说放在那里，等待它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把那消化掉？或许你会说，其实我根本不需要想那么多，其实没那么多好担心的。

据说跟小毛孩玩，通过撸它们能够降压，但我好像觉得对我来说，光是看看它们自娱自乐，我也觉得很减压。我觉得街猫是一个让我可以快乐偷窥的东西。我不想顺便偷窥各种两脚兽。看到有猫在那里进食、在那里打盹、在那里卖萌，或者在那里打架，都让我觉得很有趣。切换镜头的角度，你能看到同一个场景不一样的画面，镜头是死了，所以当猫走远的时候，我恨不得能跟上去，但实际上也就只能那样了，唯有等待下一次机会，或者切换到另外一个直播。其实我也不知道，如果这些直播镜头对象不是猫，而是隐藏在某些地方直播的是人会怎么样。我会对人的活动感兴趣吗？我觉得不会，我对其他人在干什么、为什么要那么干没有一点想八卦的心。当我看到一个猫蹲在猫箱里假装睡觉，我知道其实它在等待投喂孔出料，然后吃饭。当我没什么币的时候，我也就只能看着，等待其他人投喂，我在那里观察，但现在，如果我看到那样的猫，我会投喂一波。我知道它们就在等待着机器出粮，然后吃饭，但它们永远都不会想到是因为机器的后面有只两脚兽为了自己的快乐观察着它们。是它们救赎了我们，还是我们让它们能吃饭？

我也不知道这种方式是好还是不好。